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峰,我等不下去了。”周雅站在我家院子里,身上那件紫红色的连衣裙在月光下特别扎眼,“马建国说要在县城给我买房,让我进城当城里人。”
我蹲在院子里给母亲劈柴,斧头在手里顿了一下。八年了,我在部队当了八年兵,她就在村里等了我八年。如今我刚退役回来不到三天,她就穿着别人给买的裙子,来跟我说要跟别人走了。
“那就去吧。”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祝你幸福。”
周雅愣住了,她的眼睛瞪得老大:“你就这么放手?你就不挽留我一句?”
“留不住的。”我转身继续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亮。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尖声说:“林峰,你会后悔的!”说完摔门就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作响。
屋里传来母亲的咳嗽声。我放下斧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个包工头马建国,我知道,村里人都说他有钱,开着一辆黑色轿车,手腕上的金表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疼。
但我没想到,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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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退役的手续办得很快,民政局的人给了我一笔安置费,让我自谋职业。我揣着那笔钱回到村里,老房子比我走的时候更破了,屋顶上的瓦片掉了好几片,下雨就往屋里漏水。
母亲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村里的赤脚医生说是老毛病,得慢慢养。可是养病需要钱,家里这几年全靠母亲种地和做些针线活维持,我每个月寄回来的津贴也不够。
“峰儿,雅雅那孩子是不是来过?”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蜡黄。
“嗯,来过了。”我给母亲倒了杯热水。
“你们俩……”母亲欲言又止。
“没事,妈,您好好养病。”我不想让母亲担心。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镇上。母亲的药快吃完了,我得去卫生院拿药。镇上的街道比以前热闹了些,多了几家服装店和饭馆,街边停着不少摩托车和面包车。
卫生院里人不多,我正在窗口排队,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医生,能不能便宜点?孩子发烧得厉害。”
我回头看了一眼,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怀里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小女孩脸蛋烧得通红,小手紧紧抓着她妈妈的衣领。
“输液费用是固定的,已经是最便宜的了。”窗口里的医生说。
女人咬着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零钱,一张一张地数。我看得出来,那些钱不够。
“我来付吧。”我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百元钞票递给医生。
女人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怎么行……”
“没事,孩子要紧。”我接过药方,“先去输液。”
“大兄弟,你是……”女人看着我,眼里满是感激。
“我姓林,林峰。”我说。
“我叫马秋月。”她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这钱我一定还给你。”
马秋月。我心里一动,这不是那个包工头马建国的姐姐吗?村里人都知道,马秋月前年离了婚,男人出轨跟了镇上饭店的女老板,离婚的时候马秋月净身出户,带着女儿回了娘家村。
输液室里,小女孩安静地躺在母亲怀里,马秋月用手帕给她擦额头上的汗。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等着拿我母亲的药。
“林峰?你是林家的小儿子?”马秋月突然说。
“嗯。”我点点头。
“你不是去当兵了吗?”
“退役了,刚回来。”
马秋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听说你和雅雅……”
我摆摆手:“都过去了。”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你是个好人。”
输液用了两个小时,我在外面抽了两根烟。等马秋月出来的时候,小女孩的烧已经退了,脸色好看了许多。
“林大哥,这钱我……”马秋月又要掏钱。
“不急。”我说,“孩子身体最重要。”
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村口聚了一堆人,都在看热闹。我走近一看,周雅正挽着马建国的胳膊往村里走,马建国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抹得油光水滑,嘴里叼着烟,一脸得意。
“林峰!”周雅看到我,故意扬起声音,“马哥今天请全村人吃饭,你也来吧!”
马建国吐了口烟,眼神轻蔑地扫过我:“哟,这不是退伍兵小林吗?听说你刚回来,正好,晚上到我那儿喝两杯。”
我没说话,绕过他们往家走。
“哎,别走啊!”马建国在身后喊,“我可是你前女友的未婚夫,咱们是一家人嘛!”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我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母亲听说了这事,叹了口气:“那丫头怕是看你没钱,才跟了人家。”
“妈,您别多想。”我给母亲倒了药,“我会好好挣钱的。”
02
晚上,村里确实摆了酒席。马建国在村头的空地上摆了十几桌,请了大半个村的人。我本来不想去,但母亲说不去显得我小气,我这才换了身衣服过去。
酒席上全是恭维马建国的声音。
“建国啊,听说你在镇上又接了个大工程?”
“那还用说,建国现在是我们村的能人!”
“雅雅这丫头有福气,跟了建国肯定吃香的喝辣的!”
周雅坐在马建国旁边,脸上的笑容特别甜。她今天化了妆,涂了口红,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裙,跟我认识的那个清秀的乡村教师完全不一样。
“小林,来,喝一杯!”马建国端着酒杯走到我桌前,“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以前的事就翻篇了!”
我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好酒量!”马建国拍着我的肩膀,“不过当兵有啥用?你看你,在部队苦了八年,回来还是一穷二白。再看看我,这几年光在镇上就挣了几十万!”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平静地说。
“哈哈哈!说得好!”马建国又灌了我一杯酒,“不过话说回来,我听说你最近跟我姐走得挺近?”
我放下酒杯,看着他。
“我姐啊,离过婚,还带个拖油瓶。”马建国压低声音,“你可悬着点,别被人占了便宜。二婚的女人,可不值钱。”
我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马姐比某些人强多了。”
马建国的脸色变了。周雅也站起来,拉着马建国的袖子:“算了算了,别计较。”
“谁跟他计较?”马建国冷笑一声,“穷人就是嘴硬!”
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酒席。
走出村口的时候,我点了根烟,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远处传来酒席上的喧闹声,我突然觉得很累。
“林大哥。”
我回头,马秋月站在路口,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秋月姐。”我掐灭了烟。
“这是我给你和阿姨准备的鸡蛋和咸菜,那天的钱……”她把篮子递给我。
“真不用。”我推辞。
“你拿着吧。”马秋月坚持,“我知道你家的情况,这点东西也不值钱,但是我的心意。”
我接过篮子,篮子里装着二十多个鸡蛋,还有几罐自己腌的咸菜。
“林大哥,我弟弟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马秋月低声说,“他就是那个性子,说话不过脑子。”
“我没往心里去。”我说。
马秋月看着我,月光下她的眼睛特别亮:“你是个好人,以后一定会遇到对的人。”
说完,她转身走了,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
第二天一早,我去村委会问了问,村里正好有一片荒废的果园要承包出去。村支书说,这片果园有二十亩,前几年包出去的人经营不善跑了,现在荒着怪可惜的。
我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退役安置费,咬咬牙决定把果园包下来。
“你可想好了?”村支书说,“种果树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前期投入大,见效慢。”
“我想好了。”我说。
合同签了,我开始忙活起来。果园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我每天天不亮就去清理,一直干到天黑。
一个礼拜后,我路过马秋月家,看到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水管突然爆了,水喷得到处都是,她抱着孩子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我来看看。”我走进院子,蹲下身检查水管。
水管的接头松了,我从工具箱里找了个扳手,三两下就修好了。
“谢谢你,林大哥。”马秋月红着脸说,“我、我给你工钱。”
“不用。”我擦了擦手上的水,“举手之劳。”
小女孩躲在马秋月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我。
“小柔,叫叔叔。”马秋月推了推女儿。
“叔叔好。”小女孩声音很小。
03
我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给她:“叔叔给你糖吃。”
小柔看了看妈妈,得到允许后才伸手接过糖,甜甜地笑了。
“孩子爸爸走了之后,她都不怎么笑了。”马秋月叹了口气。
“会好起来的。”我站起身,“我先走了。”
“林大哥!”马秋月叫住我,“你中午……要不在我家吃饭?”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午饭很简单,一碗面条,几个素菜,但做得很用心。马秋月的手艺不错,面条劲道,菜也咸淡合适。
“林大哥,你一个人忙果园,够呛吧?”马秋月问。
“还行,慢慢来。”我说。
“要是需要帮忙,你跟我说。”马秋月认真地说,“我虽然是个女人,但干活不含糊。”
我笑了笑:“好。”
吃完饭,我回到果园继续干活。太阳很毒,晒得我脊背发烫。正午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我。
回头一看,马秋月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过来。
“我给你送点绿豆汤,这天太热了。”她把保温桶放在树荫下。
我喝了一大碗,冰凉的绿豆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秋月姐,你不用这么麻烦。”我说。
“不麻烦。”她笑了笑,“反正我在家也没事。”
就这样,马秋月每天中午都会给我送一壶绿豆汤或者凉茶。有时候还会带点包子或者馒头,怕我饿着。
村里的闲话开始多起来。
“马秋月那个离婚的,跟林峰走得可近乎了。”
“可不是,天天往果园跑,这是看上人家了吧?”
“林峰也是的,好好的黄花闺女不要,去找个二婚的,还带个拖油瓶。”
“人家林峰说不定就喜欢这种的呢!”
闲话传到马秋月耳朵里,她好几天没出门。我去她家门口看了看,院子里晾着衣服,但门关得紧紧的。
我敲了敲门:“秋月姐,我是林峰。”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马秋月的眼睛红红的。
“林大哥,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她低着头说。
“什么麻烦?”我说,“那些闲话我不在乎。”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心里记着。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我林峰行得正坐得端。”
马秋月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要是不方便,就别送了。”我说,“我自己能行。”
“不!”马秋月突然说得很大声,然后又小声补充,“我、我愿意送。”
第二天,马秋月照常来送绿豆汤,只是神色比以前自然了些。
果园的活越来越重,到了秋天,我开始翻地施肥。这天下午突然下起大雨,我正在给果树搭架子,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林大哥!”
雨幕中,马秋月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把伞。
“你快回去!”我喊。
“我帮你!”她把伞扔在一边,跟我一起固定果树架子。
雨越下越大,我们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等把架子都固定好,雨也小了。
马秋月的头发贴在脸上,身上的衣服湿透了。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你会感冒的。”我说。
“你也会。”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04
那一刻,雨声、风声都消失了,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秋月姐……”我开口。
“嗯?”
“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入冬之前,村里又热闹起来。马建国要跟周雅办婚礼了,他在村口贴了大红的喜字,还请了县城的婚庆公司,说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听说光彩礼就给了八万八!”
“那辆婚车是从县城租的,一天就要两千块!”
“周雅这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村里人议论纷纷。
婚礼那天,我本来不想去,但母亲说去看看热闹也好,我就换了身干净衣服过去了。
婚礼现场布置得很隆重,红色的气球和彩带挂满了整个院子。周雅穿着白色的婚纱,化着精致的妆,站在马建国身边笑得特别开心。
“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司仪的声音响起。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很平静。曾经我也想过跟周雅结婚,想过给她一个家,但现在看来,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林峰。”
我回头,马秋月站在我身后,手里牵着小柔。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上衣,头发扎成了辫子,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秋月姐。”我说。
“我们也来看看热闹。”她笑了笑,“不过这排场确实大。”
“是挺大的。”我说。
婚礼进行到一半,该敬酒了。马建国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小林,来,喝一杯!”他说,“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得给我面子。”
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好!”马建国拍着我的肩膀,“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看你,当兵回来还是一个人,再看看我,娶了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在县城也买了房!”
周雅站在他身边,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人各有命。”我放下酒杯。
“哎,对了!”马建国突然说,“我听说你跟我姐走得挺近?我姐可是二婚带娃的,你可别挑肥拣瘦啊!”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我们。
马秋月的脸一下子白了。
“马姐是个好人。”我平静地说,“比某些虚荣的人强多了。”
周雅的脸色变了。
“哟,这是骂谁呢?”马建国冷笑一声,“我劝你啊,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会让自己的女人跟了别人?”
我握紧了拳头。
“够了!”马秋月突然站出来,“马建国,你别太过分!林大哥比你强一百倍!”
“姐,你疯了?”马建国瞪着她,“你还真看上他了?我告诉你,你带个拖油瓶,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你!”
马秋月的眼泪掉下来,她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的眼泪,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这个女人,为了我忍受村里的闲话,为了我每天往果园跑,为了我在大庭广众下跟自己弟弟翻脸。
我走到马秋月面前,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开口说:
“秋月,我想娶你,你愿意吗?”
全场安静了。
05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我们。
马秋月愣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