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印尼婆罗洲的次生林里,救援人员发现倒在血泊里的红毛猩猩波尼,它的脚掌被树枝划得血肉模糊,体重掉了二十多公斤,旁边还扔着半颗没吃完的野果。
这是它第二次被从野外抬回救助站,也是最后一次。救助站的工作人员知道,这只猩猩,再也不能回到森林了。
这一切的起因,是这只红毛猩猩黑暗的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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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光雨林的产业链
波尼的家,是被“钱”烧没的。
上世纪九十年代起,棕榈油成了全球最火的原料,面包要它增香,肥皂要它起泡,连化妆品里都得加一勺。
印尼作为最大出口国,到处都在砍树烧林种棕榈树,婆罗洲的雨林里,电锯声和火焰声没停过,红毛猩猩的巢穴一个个摔在焦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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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村民不是天生的“刽子手”,棕榈油公司会低价租他们的地,承诺“种一年抵砍十年树”。有村民试过拦着不让烧,被公司雇的人威胁“再拦就掀你家屋顶”。
久而久之,烧林成了“正经营生”,没人再把雨林里的红毛猩猩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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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的那场大火,烧到了波尼家的树,那时它才一岁,抱着妈妈的毛发抖。村民举着砍刀过来时,妈妈扑上去咬对方的手腕,换来的是一刀砍在背上。
小波尼被塞进麻袋,像卖红薯似的转了三手,最后被苏珊用半袋米换走。
苏珊家把自家后院给波尼住,但这却成了波尼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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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医的诊疗记录
尼亚鲁曼腾救助站的兽医李医生,至今保留着波尼的初诊记录。
2003年2月14日,也就是波尼被救的第二天,记录上写着:“体重28公斤(同龄正常55公斤),颈部环形溃疡3处,躯干烫伤疤痕17处,右前肢骨折愈合畸形,精神评估:重度应激,见男性即出现防御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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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李医生揪心的不是外伤,是波尼的“条件反射”,护士给它涂药时,男护工路过门口,它突然翻身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这个动作,是苏珊教它的“规矩”。
苏珊为了让波尼“卖相好”,干过更狠的事,她找了把生锈的剃刀,把波尼全身的毛刮得精光,红毛猩猩的毛能挡蚊虫、调体温,没了毛的波尼很快皮肤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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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翻出穿旧的蕾丝裙和丝袜,强行套在波尼身上,勒得它走路打晃,却对着来“消费”的人笑:“你看它多像个‘小女人’。”
“消费”的代价低得可怕:两英镑,或者一包烟、一瓶冰镇汽水。只需要这些,就能对波尼做任何事情。
苏珊的名头打出去后,波尼成了她的“摇钱树”,这里每天最少有六个人来,有人拿树枝抽它取乐,有人用烟头烫它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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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尼反抗过,换来的是苏珊把铁链勒到它喘不过气,饿它两天两夜。
李医生后来在村里走访时,有老人说:“每天都能听见小黑屋传来叫声,没人敢管,苏珊男人是村长老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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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个警察对峙
救波尼那天,救援队长带了五个队员,最后是三十五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帮着才成的事。
2003年初,当地的动物保护组织收到一封匿名信,字迹歪歪扭扭:卡伦旁吉村苏珊家,有只猩猩快被虐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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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队员赶过去,刚到村口就被二十多个村民围了,手里拿着锄头、砍刀,苏珊叉着腰喊这是她的合法财产。
最让人愤怒的是村民的阻拦,他们拎着工具做出一副防御姿态,村民不让工作人员带走波尼,因为他们已经“付了钱”。
救援组织这才明白,波尼的悲剧不是一个人的恶,是一群人的“糊涂”,当地法律里,“虐待野生动物”的条款模糊得很,就算抓到苏珊,最多罚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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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靠棕榈油吃饭,靠“玩猩猩”解闷,没人觉得自己错了。
僵持到第二天,救援组织联系了当地林业局,才调来了三十五个警察,警车开到村口时,村民们才往后退。
趁此机会,救援队长直接砸开小黑屋的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波尼蜷缩在墙角,铁链子磨得脖子流脓,脸上还涂着掉了色的口红,眼睛里全是灰,像蒙了层脏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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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解铁链,它突然抖了一下,没叫,就那么看着,随后撅起屁股,像它对其他“客人”一样。
可这次的波尼没有等到任何非人的折磨,而是被解开了沉重的束缚,随后见了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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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的雨林
饲养员陈姐的日记里,记着波尼的两个“第一次”。
2005年4月12日:“第一次带波尼进次生林,它不敢踩落叶,不敢往前走,像个迷路的孩子。”
这是波尼第一次野放,工作人员选了片没人类打扰的林子,可一个月后就接到村民电话,说波尼在村口捡垃圾吃,饿得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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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姐去接它时,波尼扑进她怀里,嘴里还叼着个塑料袋,六年的囚禁,它早忘了怎么在野外活,不会分辨毒果子,不会搭巢躲雨,甚至不知道遇到野猩猩该怎么打招呼。
接下来的八年,陈姐和同事们天天带着波尼进林子“上课”,教它认能吃的野果,教它用树枝搭巢,教它听到天敌叫声要躲起来。
波尼学得很慢,但有进步,2012年冬天,它第一次自己搭了个歪歪扭扭的巢,陈姐在日记里画了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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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的第二次野放,所有人都抱着希望,她们教了波尼八年,希望它能适应野外的环境。
可半个月后,观察员发来消息:波尼被野猩猩群打了,陈姐赶到时,波尼躺在树根下,左前肢流着血,看见她就爬过来,把脸埋进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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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姐后来跟人说,“它不是不会活,是不敢跟同类打交道了,六年里,它见的全是坏心眼的人,一丝作为猩猩的本能都没有了。”
从那以后,没人再提野放的事,波尼成了救助站的“常住户”,它会跟陈姐抢香蕉,会跟其他猩猩晒太阳,但只要有陌生男人靠近,就会立刻躲到陈姐身后,爪子死死抓着她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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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制造下一个“波尼”
波尼的故事传开后,不少人开始关注红毛猩猩,中国把它们列为一级保护动物,还跟印尼的保护组织合作,派专家去村里做教育,告诉村民红毛猩猩是极危物种,烧林会遭报应。
有几个村民后来改种了橡胶树,但更多人依然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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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远远不够,印尼每年还是有上百万公顷雨林被烧,红毛猩猩的数量越来越少。保护组织的人说,现在每只野生红毛猩猩,都对应着一片正在消失的林子。
你再看手里的薯片、肥皂,配料表上的“棕榈油”还在,超市里的货堆得像山,没人会问“这油是用什么换的”。
波尼现在挺好的,会跟陈姐撒娇,会跟其他猩猩玩闹,可它永远回不去雨林了,脖子上的疤消不了,见了男人就躲的习惯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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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知道,自己的悲剧还在别的地方上演,有只叫“乐乐”的猩猩被卖去当宠物,有只叫“安安”的猩猩在烧林时断了腿。
这些悲剧的背后,有苏珊的恶,有村民的糊涂,有棕榈油公司的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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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尼的余生,会在救助站里晒着太阳吃香蕉,可只要雨林还在烧,棕榈油还在卖,就可能会有下一只猩猩,重复它的悲剧。
真希望有一天,孩子们能在纪录片里看见红毛猩猩在雨林里荡秋千,而不是在救助站里,看见它怕男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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