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代人,可能是最尴尬的一代。”
当年拼了命考出来,以为实现了阶层跨越。我至今还记得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全村人为我送行的场景。能考上大学,爹娘脸上有光,连村长都来家里道贺。那时的我,意气风发,以为从此踏上了康庄大道。
在大城市扎根二十年,身体安顿了,灵魂却一直飘着。
刚来北京那会儿,住的是地下室,每天挤四个小时的地铁。从实习生做起,一步步往上爬。最拼的时候,连续加班三个月没休息。那时候年轻,总觉得付出总有回报,坚信自己能在北京站稳脚跟。
确实也赚到了一些钱。最风光的时候,年薪五十万,买了套房。三百八十万,首付掏空了所有积蓄,还跟亲戚借了不少。那时候想着,总算在北京有家了。可谁能想到,这竟是尴尬的开始。
城里赚钱,城里花!没有余钱邮回老家!
这话一点不假。月薪看着不少,可房贷一万八,孩子上国际幼儿园每月六千,养车两千,再加上吃喝拉撒、人情往来,每个月工资刚到账就没了。有时候老家亲戚以为我在北京发了大财,开口借钱,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说实话,我连回老家的机票都要精打细算。
想回头,发现来路已断!户口没了,人脉断了,老宅也塌了。
前年,我回了一趟老家。才发现自己在村里已经成了“外人”。儿时的伙伴见面,客气地叫我“北京人”;老宅因为常年没人住,已经破败不堪;最要命的是,现在想回农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老家的发小们,虽然赚得没我多,可人家住着自建的小洋楼,开着十几万的车,周末带着老婆孩子去周边玩。他们的幸福指数,真的比我们这些在北京死磕的人高多了。
我们就像时代的浮萍,城里的外地人,老家的城里人。
在北京,我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异乡人。同事们的圈子融不进去,他们聊的学区房、国际学校,离我太遥远。在老家,我也成了客人。乡亲们觉得我是“北京人”,可我自己知道,我在北京什么都不是。
最让我焦虑的是现在的工作。公司裁员,我这个四十多岁的人首当其冲。创业?更难。前两年跟朋友合伙开公司,赔了一百多万。现在只能接点零活,社保都断缴了。
大病不治,小病硬挺,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真实写照。
上个月感冒发烧,去医院一看,光是检查费就花了八百多。收费窗口的工作人员看着我的医保卡失效时那个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眼神里有同情,有不解,更多的是冷漠。那一刻,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最现实的问题是:要不要把房子卖了?可这房子买的时候三百八十万,现在市场价只剩一百来万。卖了就是认赔,不卖又扛不住每个月的房贷。这房子就像个烫手山芋,握不住,又扔不掉。
但我想说,根,不是一本户口,而是一种活法。
最近我常在想,我们这代人,或许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一个误区——总觉得留在大城市就是成功,回到老家就是失败。可看看我那些留在老家的同学,他们过得并不差。有开民宿的,有做电商的,有搞养殖的,个个活得有滋有味。
我开始明白,或许我们应该重新定义“成功”。不是在北京有套房就叫成功,不是年薪百万就叫成功。真正的成功,是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是心灵有所归属,是晚上能睡得踏实。
现在,我正在认真考虑回老家的事。虽然户口回不去了,虽然人脉断了,虽然老宅塌了,但这些都可以重新开始。我想在老家县城买个小房子,做点小生意。或许赚得不多,但至少心是安的。
我们这代人,尴尬是尴尬,漂泊是漂泊,但好在还有选择的权利。城市容不下灵魂,我们就回乡安放;农村回不去,我们就创造新的家园。
毕竟,人生不止有一种活法。进退之间,自有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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