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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空荡荡的教室,在讲台上铺开一片暖黄。家长会散去后的寂静里,浮尘在光柱中缓缓起舞。我正收拾着桌上的成绩单,门口出现一个踌躇的身影——是陈明,我们班陈宇轩同学的父亲。
这位总是衣着整齐的工程师,此刻手里紧攥着那张薄薄的成绩单,像是握着什么重要的图纸。他的眉头锁着深深的沟壑,那是无数个夜晚陪读镌刻下的痕迹。
“李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宇轩这次数学九十二分。班上十几个满分。”话语像他绘制的图纸线条一样直白,“我们打算周末给他加三个小时的强化班。”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越拉越长。我给他倒了杯水,水汽袅袅升起。忽然想起那位老教育家沉静的话语:“我们要先确保孩子,不死,不疯,不残,不废……”这话语此刻在心里泛起涟漪。
“陈先生,”我把手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这是上周课间拍的。”
照片上,他的儿子独自趴在课桌上,单薄的肩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瘦小。而教室的另一角,孩子们正笑作一团。
“宇轩这学期轻了六斤。”我轻声说,“体育老师说他跑两圈就喘得厉害。”
陈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我又递过一张从作业本里飘出的小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我好累,我不想学了……”字迹稚嫩,却透着深深的疲惫。
教室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敲在心上。
“我们只是不想让他输在起跑线上……”陈明的声音低了下去,像秋叶飘落。
起跑线。这个词让多少人忘记了,我们要的不是第一个冲过终点,而是孩子能完整地跑完全程。
那个傍晚,我们聊起了许多与分数无关的事。说起宇轩三岁时如何蹲在花园里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整个下午;说起他五岁时如何把蒲公英的种子吹向天空,笑声清脆如铃。陈明的眼神渐渐柔软,那些被习题掩埋的记忆,在暮色中缓缓苏醒。
“我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看看儿子了。”他望着窗外,夕阳在他的眼镜片上映出细碎的光。
周一清晨,宇轩是跑着进教室的。“李老师!”他的小脸泛着红光,“爸爸昨天带我去放风筝了!风筝飞得好高好高,我们还吃了草莓味的冰淇淋!”
窗外,陈明站在梧桐树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匆匆离去。他望着儿子欢快的背影,朝我挥了挥手。秋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教育何尝不是这样?它不是急着在生命上叠加华美的装饰,而是先要守护好生命本身该有的模样——让它能好好呼吸,好好生长,好好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就像园丁照料花木,首先要确保土壤肥沃、水分充足,之后才能期待花开满枝。
放学时分,我看见父子俩手牵手走在林荫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小小的身影挺得笔直,时不时蹦跳一下,惊起几片落叶。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忽然觉得,教育最动人的时刻,或许就是这样的平常午后——一个孩子重新挺直的脊梁,比任何满分答卷都更令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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