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早,冷得像往骨头缝里塞冰碴。天刚蒙蒙亮,路灯的光还没散,早市的铁皮棚就已冒出热气——羊杂汤的胡椒香混着炸糕的油甜飘过来,攥着冻僵的手指往棚子挤,掀开门帘的瞬间,热气流裹着香气扑满脸,连睫毛上的白霜都化了。
卖羊杂碎的是李大爷,守着这摊子快二十年了。他的羊杂汤最讲“老汤”,大铁锅里的汤熬了整夜,羊骨、羊头肉吊出的汤色奶白,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油花,咕嘟着翻出小泡。“还是老样子?多放肝少放肺?”李大爷不用抬头,听见我的脚步声就喊。他处理羊杂极细致,羊肚要翻洗三遍去黏液,羊肝切薄片浸过清水去血沫,羊肺要煮到软而不烂,每样都码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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搪瓷碗里先舀一勺滚烫的老汤,放进焯好的羊杂,加一勺秘制的辣椒油——那是李大爷用羊油熬的,香而不燥,再撒上香菜、蒜苗和胡椒粉,最后淋半勺陈醋。刚端到手的碗烫得直换手,吹凉了喝一口汤,胡椒的辛辣瞬间冲开喉咙的僵意,羊杂炖得软嫩,羊肚有嚼劲却不费牙,羊肝绵密没有腥气,连汤里的粉丝都吸饱了鲜,嗦起来“吸溜”作响。邻座的大叔就着饼子吃,喝汤喝得额头冒汗,“这汤就得趁热灌,一碗下去浑身都活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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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羊杂汤的黄米炸糕,是隔壁摊王婶的手艺。黄米面是头天用温水和好的,发酵到带着淡淡的酒香,包上豆沙馅搓成圆团,放进滚热的菜籽油里炸。油锅里的炸糕“滋滋”冒泡,表皮很快变得金黄酥脆,捞出来沥油时,用筷子一敲就发出“咔嚓”声,豆沙的甜香顺着裂纹飘出来。王婶总用油纸把炸糕包两层,递过来时还热得烫手,“刚出锅的,配你那碗辣汤刚好解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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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炸糕得小口慢啃,不然烫嘴的豆沙会流出来。外皮酥脆掉渣,内里的黄米面软糯黏牙,豆沙馅是王婶自己熬的,甜而不齁,带着红豆的本香。我总爱把炸糕掰成小块泡进羊杂汤里,软糯的米吸饱了辛辣的汤,甜香混着鲜咸,嚼起来别有滋味。王婶见了就笑,“还是你们年轻人会吃,我那孙子就爱干啃,沾得满嘴角都是豆沙”。
早市的人越来越多,棚子里的热气蒙住了玻璃,李大爷的汤勺不停搅动,王婶的炸糕一锅接一锅地炸。我捧着空碗站在寒风里,鼻尖还留着胡椒的余味,兜里揣着王婶额外给的一块凉炸糕——凉了的炸糕更有嚼劲,黄米面的香气更浓。原来冬日的温暖从不是什么难事,就是一碗滚烫的杂碎汤,一块外酥里糯的炸糕,是早市摊主熟稔的招呼,把最实在的暖意,都融进了这清晨的烟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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