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过粪便的君王，如何反杀霸主？

上回咱聊到，吴王阖闾靠着鱼肠剑的锋芒、伍子胥的智谋和孙武的兵法，把吴国从长江边的小国，硬生生打成了敢跟楚国叫板的霸主。

可谁也没料到，阖闾晚年伐越时，被越王勾践的敢死队摆了一道，还被越将砍断脚趾，含恨而终。

临死前，他攥着太子夫差的手反复叮嘱：“别忘了勾践杀了你爹！” ，这句遗言，成了夫差和勾践半辈子的羁绊。

一个靠着复仇当上霸主，一个靠着忍辱反杀翻盘，这对宿敌的较量，比鱼肠剑的故事更跌宕起伏。

补个历史常识。

越国和吴国一样，都不是“蛮夷小邦”。

相传越国是大禹的后代，夏王少康把庶子无余封在会稽，也就是今天的浙江绍兴，让他掌管大禹的祭祀。

就这么传了三十多代，到勾践他爹允常手里，越国才真正强盛起来，敢跟吴国掰手腕。

春秋末年的长江下游，就成了这俩“邻居”的竞技场，今天你打我一下，明天我踹你一脚，恩怨越积越深。

夫差刚继位那阵儿，活成了“复仇机器人”。

他在王宫庭院里安排了个侍从，自己每次进出宫门，侍从就扯着嗓子喊：“夫差！你忘了越王杀你爹的仇吗？”

夫差就高声回应：“不敢忘！”

不光喊口号，他还把伍子胥当成“复仇总顾问”，又任命伯嚭为太宰，俩人一起帮他整顿军队。

每天天不亮，军营里就响起了喊杀声，士兵们练射箭、练拼刺，连战马都喂得比平时壮实，夫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踏平越国，为父报仇。

可夫差这边磨刀霍霍，勾践却先沉不住气了。

公元前494年，勾践听说吴国在日夜练兵，觉得“与其等他来打，不如我先下手”，大夫范蠡赶紧劝他：“吴国正憋着一股劲，咱们现在出击，跟撞枪口上没啥区别” 。

但勾践压根听不进去，带着大军就杀向吴国，夫差等这一天等了三年，立马率领全部精兵迎击，在夫椒这个地方，把越军打得落花流水。

勾践带着五千残兵，一路逃到会稽山，被吴军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这下勾践慌了，甚至想杀了妻子儿女，烧了珍宝，跟吴军拼个鱼死网破。

文种赶紧拦住他：“硬拼是死路一条，吴国的太宰伯嚭贪财，咱们不如贿赂他，让他在夫差面前说好话” 。

勾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挑了八位绝色美女，又打包了一大堆金银珠宝，让文种偷偷送给伯嚭。伯嚭见了财宝和美女，眼睛都直了，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伯嚭就带着文种去见夫差。

文种“扑通”一声跪下：“越王愿意带着全国人当吴国的奴隶，珍宝也全献给大王。要是大王不答应，他就带着五千将士死战，到时候吴军至少得死伤一万人才拿得下来” 。

伯嚭在一旁帮腔：“讨伐敌国，不就是让他服软嘛，现在越国都认输了，咱们见好就收呗” 。

夫差本来就有点动心，可伍子胥突然站出来反对：“大王可不能答应！勾践是个贤君，文种、范蠡都是良臣，放他们回去，迟早是祸害。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要是不拿下，将来肯定后悔！”

这里有个正史细节要澄清。

野史里说夫差是被美女迷昏了头才答应求和，其实《史记·吴太伯世家》里记载，夫差当时觉得“越国已经没了反抗能力，留着还能显我大度”，再加上伯嚭在一旁不断吹风，最终还是跟越国签了和议，撤兵回国。

伍子胥站在城楼上，看着越军残兵撤走的背影，长叹一声：“吴国的祸患，从今天开始了！”

勾践回到越国后，第一件事就是向国人认错：“是我本事不够，还硬要跟大国打仗，让子弟战死、百姓受苦，这都是我的错” 。

他埋葬战死的士兵，慰问受伤的百姓，取消苛捐杂税，还带着文种、范蠡等三百人去吴国当奴隶。

到了吴国，勾践穿着粗麻布衣服，每天给夫差驾车养马；他的夫人更惨，天天在王宫外面打扫卫生。

俩人住在马棚里，吃的是粗米野菜，一住就是三年。

野史里有个著名的情节。

夫差生病时，勾践为了表忠心，亲自尝了夫差的大便，然后说：“大王的病没啥事，过几天就好了” ，夫差被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勾践是真的归顺了。

不过正史《史记》里没记载“尝粪”这段，只说“勾践服犊鼻，着樵头，夫人衣无缘之裳，施左关之襦。夫斫剉养马，妻给水、除粪、洒扫”，可见勾践确实受尽了屈辱，但“尝粪”大概率是后人加的戏，目的是突出他的隐忍。

三年后，夫差登上高台，看见勾践和夫人、范蠡坐在马粪堆旁，还保持着君臣夫妇的礼节，心里顿时软了。再加上伯嚭一直在旁边说勾践的好话，夫差不顾伍子胥的反对，把勾践君臣放回了越国。

勾践刚回到越国，就做了两件事。

一是把锦缎床换成稻草堆，在床边挂了个苦胆，不管坐卧饮食，都要先尝一口苦胆，问自己：“你忘了会稽山的耻辱吗？”

二是亲自下田种地，让夫人织布，吃饭只吃一个荤菜，穿衣只穿素色衣服，跟百姓同甘共苦。

为了让越国强大起来，勾践想了不少招。

奖励生育，生男孩赏两壶酒一头猪，生女孩赏两壶酒一头羊；

礼贤下士，不管是当官的还是老百姓，只要有本事，他都亲自去拜访；

他还在河边摆上酒肉，遇到年轻人就请他们上船吃喝，记下他们的名字，以后重用。

老百姓见君王这么拼，也都卯足了劲干活，越国的人口越来越多，粮食也堆成了山。对外，勾践又联合齐国、依附晋国、亲近楚国，把吴国孤立起来。

他在等一个报仇的机会。

而夫差这边，灭了越国后就飘了，一门心思想当中原霸主。

他干了件大事：挖运河。

当时吴国要北上伐齐，运兵运粮不方便，夫差就组织百姓挖了条邗沟，从今天的江苏扬州开始，穿过射阳湖，到淮安入淮河，后来又往北连通沂水和济水，硬生生修出了一条从长江到黄河的运河。

这里要科普个冷知识：夫差挖的邗沟，就是后来京杭大运河的前身，比隋朝修大运河早了一千多年，算得上是中国古代水利史上的奇迹。

有了运河，夫差更嚣张了。

公元前489年，他听说齐景公死了，新君懦弱，立马带兵北上，在艾陵打败齐军；公元前482年，他又带着精兵去黄池会盟，想让鲁、晋等诸侯承认他的霸主地位。

出发前，伍子胥劝他：“越国才是心腹大患，你把精兵都带走，万一勾践偷袭怎么办？”

夫差不耐烦地说：“我马上就要当霸主了，你别在这扫我兴！” ，还派人给伍子胥送了把宝剑，让他自杀。

伍子胥拿着宝剑，仰天长叹：“我死后，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挂在姑苏东门，我要亲眼看着越军灭吴！” 。

夫差气坏了，把伍子胥的尸体装进马皮口袋，扔进了钱塘江。

夫差前脚刚到黄池，勾践后脚就动了手。他带着五万精兵，分水陆两路伐吴：水路从海上进入淮河，切断夫差的退路；陆路直接攻打吴国都城姑苏。

六月二十一日，越军在姑苏城外大败吴军，俘获了吴太子友，冲进了姑苏城。

正在黄池跟晋定公争“歃血为盟”先后顺序的夫差，听说都城被占，太子被俘，吓得魂都没了。

他赶紧跟晋国签了盟约，带着疲惫不堪的士兵往回赶，可刚到姑苏就被越军打败，没办法，只能送了一大堆珍宝给勾践，求和了事。

从这以后，吴国就走了下坡路，而越国越来越强。

公元前479年，勾践再次伐吴，在笠泽打败吴军；公元前475年，越军包围姑苏城，这一围就是两年。城里的吴军断了粮，只能煮树皮、挖草根吃，好几次突围都被打了回去。

夫差没办法，派大夫公孙雄光着上身，跪着去见勾践，请求求和：“当年在会稽山，大王能原谅我，现在我也愿意带着吴国人当你的奴隶。”。

勾践看着公孙雄哭得撕心裂肺，有点不忍心，想答应求和。

范蠡赶紧拦住他：“当年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不拿；现在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咱们能违背天意吗？大王忍了二十二年，就是为了今天，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你忘了会稽山的耻辱吗？”

勾践点了点头，让公孙雄回去，给夫差带了句话：“我把你送到甬东，给你一百户人家，够你养老了”。

夫差听完这话，苦笑了一声：“我老了，伺候不了越王了。我活着没脸见天下人，死了没脸见伍子胥啊！”

他用布帛蒙住脸，拔剑自刎。

勾践灭了吴国后，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安葬了夫差，还杀了贪赃枉法的伯嚭，这个当年帮他求和的人，最终成了吴国的陪葬品。

灭了吴国后，勾践带着大军北上，渡过淮河，在徐州召集诸侯会盟，还给周元王送了贡品。

周元王很高兴，派使者赐给勾践一块祭肉，正式策命他为霸主。

勾践当了霸主后，也学着夫差的样子“收买人心”：把淮河上游的土地还给楚国，把吴国以前侵占宋国的土地还给宋国，又给了鲁国泗水以东一百里的土地。

诸侯们见勾践这么大方，都来祝贺，越国的势力一度延伸到长江、淮河以东，成了真正的霸主。

可就在越国最风光的时候，范蠡却偷偷跑了。

他乘船从海上到了齐国，改名叫“鸱夷子皮”，还给文种写了封信：“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勾践能跟人共患难，却不能跟人共富贵，你赶紧跑吧！”

文种看了信，半信半疑，就谎称生病不上朝，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在勾践面前说文种要谋反。

勾践赐给文种一把宝剑，说：“你教我七种伐吴的方法，我用了三种就灭了吴国，剩下四种，你去跟我先王试试吧！”

文种拿着宝剑，想起了范蠡的话，长叹一声，拔剑自杀。

这里要说说范蠡的结局，野史里说他跑到齐国后，靠做生意成了巨富，还三次把家产分给穷人，人称“陶朱公”，后来跟西施一起隐居，过上了神仙眷侣的生活。

正史《史记·货殖列传》里确实记载“范蠡浮海出齐，变姓名，自谓鸱夷子皮，耕于海畔，苦身戮力，父子治产。居无几何，致产数十万”，可见他确实成了富商，但“跟西施隐居”是后人编的，正史里没说西施的下落，大概率是被勾践沉江了，毕竟勾践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靠美女迷惑夫差的事。

咱回头说说这俩君王。

夫差靠着父仇崛起，修运河、伐齐晋，差点就成了中原霸主，可他听不进忠臣的话，杀了伍子胥，放了勾践，最终落得个自刎的下场；

勾践从会稽山的耻辱中站起，卧薪尝胆二十年，靠着隐忍和智谋反杀翻盘，成了霸主，可他得了天下后就杀功臣，逼死文种，也暴露了君王的冷酷。

还有伍子胥和范蠡，一个忠肝义胆却被冤杀，一个功成身退成了富商，俩人的结局，也道尽了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吴越争霸，是春秋时期最后一场大国争霸。

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成了中国人“发愤图强”的代名词，直到今天，我们还会用“卧薪尝胆”来鼓励自己坚持下去。

夫差的教训也告诉我们：再强的霸主，要是骄傲自满、听不进忠言，迟早会摔跟头。

不过话说回来，吴国和越国虽然打得你死我活，但他们都在长江下游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夫差修的邗沟，成了后来京杭大运河的雏形；勾践称霸后，把越国的文化带到了中原，促进了南北文化的融合。

这对宿敌的故事结束了，可春秋时期的贵族传奇还没落幕，下一集，咱就聊聊鲁国的季氏家族，看看这个家族如何靠着“三桓掌权”，把鲁国国君变成了傀儡，又是如何影响鲁国命运的？

咱下次再聊。

参考资料：
司马迁：《史记》，北京：中华书局，1982年
李国章，赵昌平：《二十五史简明读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
尹小林校注：《二十六史：完本精校大全集》，微信读书，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