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法兰西共和国政府一致决定建立外交关系。两国政府为此商定,在3个月内任命大使。1964年1月27日,中法两国共同发表了这份或许是外交界最为简洁的建交公报。但别看内容简洁,这份公报的影响却一点也不小。不少媒体在报道这则消息时,将其形容为一场外交界的核爆炸。要知道,就在一个月前,美国还信誓旦旦地宣称得到了法国不会与中国建交的保证;半个月前,法国报纸还在讨论法国与台湾的关系,全然没有要与中国建交的迹象。然而,转眼间,法国就宣告成为资本主义世界首个与中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的国家,中法闪电建交震惊了世界。
不过,中法建交的进程并非一帆风顺。1963年8月,中国驻瑞士大使馆收到一份特殊申请:法国前总理富尔拟携夫人来华旅行,并希望与中国领导人会面。若只是普通私人旅行,即便富尔提出会面也不足为奇。真正引起中方重视的是,富尔明确表示将带一名外交部助手随行,一位退休政客的私人旅行,即便需要助手,也轮不到外交部派员。显然,富尔此行另有深意。
果然,一个月后,富尔专程从巴黎赶赴瑞士,宴请中国驻瑞士大使李清泉。席间,富尔坦言,此次访华是作为戴高乐总统的特使,专为商谈建交事宜,戴高乐还托他捎来一封亲笔信。中国驻瑞士大使馆立即将这一重要信息传回国内,外交部随即展开充分准备。
富尔与夫人抵达北京后,被安排入住钓鱼台国宾馆。次日中午,我们总理亲自在中南海西花厅会见他们。简单寒暄后,富尔取出戴高乐的亲笔信。信中写道:“我再次重申,我重视你在此次旅行期间与中国领导人的接触。基于我们最近的会谈,我能清楚指出,为何我如此重视我们与这个伟大人民各方面关系的问题,以及我对此的重视程度。请相信,我完全信任你将谈到和听到的一切。”这封信名义上是给富尔的,实则是戴高乐借其之口传递信号,委托富尔来华绝非试探,而是希望切实推动中法建交。
然而,正式谈判开始后,富尔的一句话让融洽氛围陷入凝滞。他说:“14年来,法国未承认中国是巨大错误,愿主动纠正。但希望中国不要坚持要求法国在建交前主动与台湾断交。”
不与台湾断交,岂不是搞“两个中国”?中方态度旋即转冷。富尔意识到失言,连忙解释:“法国不支持‘两个中国’,只是与台湾断交牵扯太多,不便直接驱离其代表。”但面对中方“先发展民间和半官方关系,待台湾问题解决后再谈建交”的建议,富尔又不置可否,坚持继续讨论建交与互派大使的核心问题。他还提议,中方可在复照中对“承认”作出解释。中方研究后,在一定程度上认可了这一思路。
1963年10月31日第五轮谈判中,中方提出“三步走”建交方案:首先,法国照会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为中国唯一合法政府,中国复照同意建交并明确声明法国此举意味着不再承认台湾所谓中华民国政府及其在联合国的代表权;其次,双方同时发表照会,着手筹建大使馆;最后,若台湾主动撤回驻法机构,法国相应撤回驻台机构;若台湾代表赖着不走,法国需宣布其为普通侨民并撤回驻台机构,建交程序正常完成;若台湾代表滞留且法国仍承认其地位、不撤回驻台机构,中国则中断建交并召回人员。
富尔大体接受方案,但仍有顾虑:“这会让建交显得有条件,有损法国颜面。”他进而提出,复照明确提及台湾,等同于赋予其“特殊地位”,不如将相关内容作为双方默契。最终,中方同意在三步”框架下就台湾问题达成默契,复照仅强调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代表中国人民的唯一合法政府。
富尔回国后,法国派德伯马歇赴中国驻瑞士大使馆进一步磋商,希望以联合公报形式建交,公报仅提建交与互换大使,不涉其他。中方考虑法国现实压力,同意建议,但明确前提:公报发表后,中国政府将发表声明阐明一个中国原则,法方不得发表冲突言论或刻意回避。法国理解并接受中方立场。
双方商定于1964年1月27日中午12时发表建交联合公报。尽管核心问题已达成共识,谈判总体顺利,但法国仍需直面美台阻力,美国正孤立新中国,绝不容忍其外交脱离控制;台湾蒋介石政权则将国际认同视为最后救命稻草,死死不肯放手。
法国深知美台不会坐视建交成功,故对谈判严格保密。即便如此,压力仍如期而至。1963年11月5日,富尔刚离华,汇报未达戴高乐手中,美国驻法大使波伦便上门质问法中关系进展。戴高乐内心一惊,表面镇定:“这是大事,若法国有此打算,定先通知美国政府。”当时美国仅从中国报纸将教员接见富尔与尼泊尔大使并列的报道中猜测,并无实据,只能接受说法。
相比之下,台湾对局势更敏感。戴高乐上台后的独立举措,早让台湾意识到其可能与新中国建交。得知富尔访华后,台湾要求法国澄清,遭拒后便断定不愿见的事终将发生。自知无力干涉的台湾转而向美国告状。12月,美国国务卿迪安·拉斯克借赴欧开会之机,再次询问中法建交事宜,戴高乐仍以模糊说辞应对。但美国此次未罢休,大肆炒作戴高乐保证暂不承认共产党中国,试图以舆论倒逼中法建交暂缓。
台湾方面立刻要求法国澄清。遭拒后,台湾意识到不愿见的事还是发生了。因无力干涉,台湾转而向美国施压。在美国请求下,12月,美国国务卿迪安·拉斯克赴欧开会期间,再次约谈戴高乐,重提中法建交问题。戴高乐仍以相似说法应付。但美国此次未轻易放过,大肆渲染。戴高乐保证法国暂无承认共产党中国的计划,意图以此缓解舆论压力。
而台湾方面,蒋介石在判断美国、法国确实考虑承认中共政权后,连忙致信戴高乐,试图以感情动摇其决心。不过,中法均为成熟独立主权国家,面对美国舆论攻势,不仅未停止谈判,反而以消极舆论掩盖建交动作。明明中法已于1月9日达成最后协议,1月10日的法国报纸却刊出富尔的采访,题为《法国不承担撤销对台湾承认的义务》。
台湾刚稍感安心,1月15日,法国便致电美国,通知其中法即将建交。对此,蒋介石希望美国、德国等国施压,敦促法国回心转意。但美国已意识到法国与新中国建交势不可挡,转而谋划利用此事制造两个中国。于是,美国不再干涉法中建交,转而要求蒋介石政府代表继续留驻法国。
蒋介石本就反对两个中国,认为留法只会被中共羞辱,最终仍需离开。但他深知法国重要性,故选择暂留,指望新中国坚持原则,只要有台湾代表在,就不派驻大使。蒋介石猜中了新中国心思,法国却不愿双方建交努力白费。眼看蒋介石不识时务,法国干脆上门施压,向台湾传递明确信号:鉴于北京外交代表将抵巴黎,法国将视其为中国的代表,中华民国的外交代表将因此失去存在理由。
鉴于法国态度坚决,蒋介石只得主动与法国断交。法国顺势撤回驻台代表,与新中国互派大使,中法建交终于顺利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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