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的凉意是踩着落叶来的。前几日还能穿薄外套晃悠,一场夜雨过后,出门必须裹紧棉服——鼻尖一吸全是清冽的寒气,连指尖都忍不住往袖筒里缩。这时节的街头最是勾人,拐角处糖炒栗子的焦香混着巷尾羊肉汤的暖气飘过来,脚步不自觉就慢了,这大概就是冬天最实在的慰藉。
我总说,入冬的仪式感,是从一碗羊杂汤开始的。家楼下的羊肉铺开了十几年,老板李叔最懂老客的心思,天刚转凉就支起了煤炉,大铁锅咕嘟咕嘟熬着羊骨,汤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油花,香气能飘到街那头。每次去,李叔都不用多问,嗓门洪亮地喊一句“老样子?”就转身舀汤——羊杂要选羊肚、羊肝、羊肺搭配,切得厚薄均匀,在沸汤里焯一遍去浮沫,再盛进盛满热汤的粗瓷碗里。
他的羊汤讲究“清而不淡,浓而不腻”。汤底是用羊骨加姜片、白芷、八角慢炖六个小时的,汤色乳白,喝一口暖得从舌尖滑到胃里,连带着冻僵的手指都舒展开来。我总爱多加一勺现炸的辣椒油,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和香菜,再配一个刚出炉的火烧——外皮酥脆,内里松软,掰开来泡进汤里,吸饱了鲜美的汤汁,嚼起来满是肉香与麦香的融合。有次加班到深夜,顶着寒风走进铺子,一碗热汤下肚,浑身的疲惫都被暖化了,李叔坐在炉边烤火,笑着说“这汤就得冷天喝,才够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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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羊汤是暖胃的正餐,那糖炒栗子就是入冬后揣在兜里的小欢喜。小区门口的炒货摊一到冬天就排起长队,铁锅里的栗子裹着黑砂和麦芽糖,在火苗上不停翻滚,“噼啪”的声响混着焦香,光是听着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暖。摊主用长柄铁铲反复翻动,确保每颗栗子都均匀受热,炒到外壳微微裂开,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时,就用筛网把砂滤掉,装在牛皮纸袋子里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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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炒好的栗子烫手,得左右手来回倒着捏,剥壳时要顺着裂开的纹路轻轻一掰,完整的果肉就滚了出来。好的栗子果肉饱满,入口粉糯香甜,带着天然的甘味,连壳上沾着的糖霜都忍不住舔干净。我总爱买上一斤揣在大衣兜里,走路时手插在兜里,既能暖手,又能随时摸出一颗剥开吃。办公室里放一小碟,同事们路过随手拿一颗,剥壳的声音混着笑声,连冬日的沉闷都消散了不少。母亲总说栗子“补冬”,每年还会把吃不完的栗子剥壳,和鸡肉一起炖,那又是另一种醇厚的香味,但我最爱的还是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带着烟火气的暖,是冬天最直接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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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冬天的美好从不复杂,不过是冷风中飘来的一缕香气,是入口时暖到心底的温度。一碗羊汤驱寒,一捧栗香添甜,这些带着烟火气的食物,把冬日的寒凉都温柔地接住了。就像此刻,窗外的风还在刮,但手里捧着热汤,兜里揣着栗子,便觉得这个冬天,足够温暖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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