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东罗马帝国贸易和商业

贸易和商业是拜占庭帝国成功和扩张的重要因素。贸易由船只远距离进行，尽管为了安全起见，大多数货船在4月至10月期间，都被限制在天气较好的地方进行。在陆路，古老的罗马道路系统得可以被用作贸易运输。通过海陆两种运输方式，货物从帝国的一端运到另一端，或者从现代的阿富汗、俄罗斯和埃塞俄比亚运送到帝国内。

君士坦丁堡想象图

君士坦丁堡不断壮大的城市规模，成为了繁荣的国际市场舞台，使之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贸易中心之一。购物者可以在拜占庭首都看到当时几乎所有的商品，从中国的丝绸到阿拉伯的香水都可以在这里买到。

对贸易的态度

虽然商业和贸易是古希腊人与罗马人一直以来的优势，但是在内部高层特别是皇室层面，参与买卖经常被认为是不体面的行为，特别是许多贵族来自于大地主阶级，他们对商业不屑一顾。9世纪时，东罗马皇帝狄奥菲卢斯发现皇后狄奥多拉参与了一船贸易时，下令将整艘船和其货物烧毁。

狄奥斐卢斯皇帝金币

就连编年史史料中也经常回避这个问题，在拜占庭文学和艺术作品中，那些试图欺骗客户的商人、银行家与放贷人经常被描绘为魔鬼居住在地狱底层。

不管是百姓还是皇室贵族也普遍不信任商人和企业家。因此，皇帝在执行度量衡等标准时会特别留意那些“奸商”，并对其严格执法定期进行检查。

外贸货物

在中世纪的拜占庭帝国中，贸易量最大的商品有橄榄油、葡萄酒、小麦、蜂蜜和鱼露等日用饮食商品。同时，陶制容器瓶仍然是当时首选的储藏容器。虽然从10世纪开始传统的双耳细颈瓶的把手变得更大，但根据制造地点的不同，瓶子的设计也有所改变。瓶子被小心地贴上标签，要么在侧面刻有铭文，要么加上黏土标签。拜占庭双耳细颈瓶被发现的范围十分广泛，横跨地中海。从今天的英国一直绵延到黑海、红海甚至阿拉伯海。直到公元前12世纪，这种容器才被崛起的木桶挑战和超越。

中世纪的欧洲东部主要交通路线

帝国跨地域的贸易中涵盖的商品之广堪比现代贸易，包括了牛、羊、猪、烟肉、蔬菜、水果、胡椒和其他香料、药品、香（宗教用）、香水、肥皂、蜡、木材、金属、加工宝石、青金石（来自阿富汗）、玻璃、象牙（来自印度和非洲）、加工骨、羊毛、纺织品、亚麻（来自保加利亚）、毛皮（来自俄罗斯），银盘、搪瓷、琥珀（来自波罗的海）、青铜器皿和黄铜制品（尤其是桶和装饰门板，主要运往意大利）等等物资。

另外在中世纪奴隶贸易仍旧存在，拜占庭帝国的奴隶通常由现代俄罗斯地区提供。

拜占庭双耳细颈瓶

陶器餐具是船只上经常丢失的货物之一。在公元前7世纪以前，带有印花或装饰的红色脱胎陶瓷很常见，9世纪后慢慢被铅釉、白色脱胎陶瓷和红色脱胎陶瓷所取代。君士坦丁堡是白色陶瓷的主要生产中心，科林斯从公元11世纪开始生产大量红色陶瓷。

拜占庭的丝绸最初是从中国引进的，但罗马人很快开始学习自制丝绸（详见：《丝绸：从中国到罗马，见证拜占庭帝国兴衰的「软黄金」》）。将从中国进口的生丝在腓尼基的桑园养殖，在568年君士坦丁堡开始生产的丝绸，中国的丝绸逐渐被自产丝绸取代。拜占庭首都的丝绸厂由帝国中央控制，五个地方丝绸协会由帝国的都督主持。帝国内其他著名的丝绸生产地包括意大利南部、希腊底比斯和科林斯。

著名的卢多维西石棺的大理石就是取自于马尔马拉岛

大理石一直是整个帝国的重要建筑需求，这种巨大的石头可以作为地板、教堂祭坛和用来装饰家具。基本的灰白色大理石，成为所有拜占庭建筑师们的主要材料之一。自7世纪开始，从马尔马拉海的普罗康奈岛（今马尔马拉岛）大量开采而来的，而更多的大理石则来自希腊、比提尼亚和弗里吉亚等帝国各地。

近年来的沉船考古中，证明了大理石在运往最终目的地之前就已经加工过。地中海彼岸的许多古代纪念碑，特别是异教徒纪念碑，也被掠夺，以获取任何有用的大理石碎片，可以重新利用并运到别处。马尔马拉海中的基齐库斯，从8世纪开始成为著名的大理石生产和回收中心。

市场和商店

帝国城市的普通市民可以在专门广场上的集市上购买商品，也可以在城镇街道两旁的一排排商店里购买商品。这些商店通常有两层楼，一层是制造、储存和销售商品的屋子，二层则是店主或工匠及其家人居住的地方。

在这样的街道上，人们可以通过铺有大理石板和马赛克的有屋顶的人行道来避免日晒雨淋。一些商业街被设置为专业步行街，两头都被障碍物挡住，禁止带有轮子的车辆通行。在一些城市，店主们被要求在商店外面安装灯具以提供街道照明。

君士坦丁堡中心地带想象图

与现代的商业类似，部分拜占庭店主们将他们的商品尽可能地铺在外面，以吸引那些随便闲逛的人，也有帝国的记录抱怨这种做法。

和现代节日刺激消费一样，拜占庭的商业也依赖于这些特殊的日子。诸如圣人生日或死亡纪念日等重要宗教日期，附近往往会借此开设集市。后来，一些教堂，特别是那些有圣物吸引远道而来的朝圣者的教堂，成为了临时的交易市场，摊位中出售着各种商品。其中最大的一个集市是在以弗所举行的圣约翰逝世周年纪念日。

通常情况下，帝国商业税收官员在此类活动中征收的10%的销售税是一笔可观的收入，据一项记录显示，税收所得的黄金价值高达100磅（45公斤）。

国家控制和参与

也许是因为这些对贸易的消极态度，作为一个有些不那么受人尊敬的事业，国家在其中的参与程度远远超出了人们的预期。与早期不同的是，国家在贸易方面发挥了更大的作用，例如，很少将贸易和供给留给私人贸易商。国家通过各种世袭行会与商人进行贸易，这些商人运输的货物得到国家补贴，关税和通行费大大降低。

8世纪的地中海商路

进口货物的关税由被称为kommerkiarioi（意为商业）的国家指定官员征收，该官员负责征收所有商业交易的关税，一旦货物通过该系统，这个官员就会签发正式的铅封。为了限制腐败的可能性，kommerkiarioi只被授予一年的职位，期满后将会移动到其他地方。

东罗马的海关站分布在帝国的边境和主要港口，其中最重要的两个分别是控制黑海和达达尼尔海峡的阿比多斯和希隆。古代同样有大量的走私活动，帝国采取了一些措施来打击。例如6世纪拜占庭人和萨珊波斯人之间曾经达成过类似条约，其中规定所有贸易货物必须通过官方海关关卡。

帝国还对海上运输货物的意外或损坏作出的规定。7或8世纪的《罗德岛海洋法》中规定，哪些情况下，商人可以得到固定的赔偿。国家还明确禁止向敌人出口部分战略物品——如黄金、盐、船用木材、武器用铁和帝国的绝密武器“希腊火”。著名的丝绸染料骨螺紫也被禁止销售到国外。

另一个帝国密切监管的领域当然是铸币。铜币、银币和金币都是帝国铸造厂和发行的，上面印有皇帝、他们的继承人、十字架、耶稣基督或其他与基督教有关的形象。尽管国家铸造的硬币主要是为了支付军费和官员的薪水，但这些硬币确实渗透到了社会的各个阶层。帝国经常以金币支付（索利都斯金币）的形式提供一个人的年度税收。在7世纪和8世纪，当战争减少，士兵和供应者减少，或者当地方政府机构的收入下降时，硬币可能会变得稀少。尤其是在各军区（省份），必须以货币进行交易。

威尼斯人在克里特岛建立的堡垒

拜占庭国家对贸易的控制，在7世纪阿拉伯征服的打击下开始衰落。帝国各地的城市也在衰退，越来越自给自足，而航运越来越成为私人贸易商的领域。一直到10世纪时地中海的贸易才开始复苏。但那时拜占庭已不再是贸易的主角。

意大利城邦国家抓住机会，他们掌控了欧洲的货物运输和并在贸易中获利。威尼斯人在10世纪以后逐渐成为了最出色的商人，他们甚至在君士坦丁堡得到了专属设施和特惠关税与规定。

起初，这些贸易特权是拜占庭对战争中威尼斯海军援助的回报，但意大利商人（主要来自阿马尔菲、比萨、热那亚和威尼斯）在帝国首都的码头的不断建设永久的固定设施。外国人开始不断涌入到拜占庭首都，再度成为中世纪欧洲最繁荣的城市。

上下两层的商船剖面图

因此，君士坦丁堡拥有欧洲最具活力的市场，来自叙利亚、俄罗斯、阿拉伯和其他地方的商人组成了半永久性的国际性居住区。犹太人甚至在君堡建造犹太教堂，阿拉伯人建造清真寺……基督徒为主的城市里出现了许多外国甚至异教徒居民区。

在千年之后的今天，我们仍能看到东罗马帝国在贸易和商业中的造诣。即便是不被重视中世纪，他们仍利用自己的聪明智慧，成为世界最成功商贸帝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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