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球选手退役后的生活：二婚幸福，59金成回忆

寒意渐浓，但 63 岁的曹燕华依旧精神饱满。刚结束闵行区乒乓球联赛的执裁工作，她便马不停蹄赶往社区活动中心，为下周 “国球进社区” 的器材布置做准备。作为上海市乒协副会长、“国球三进” 宣传大使，这位传奇名将的身影始终活跃在乒乓球推广的一线，用半生余热延续着对国球的热爱。

上月，她与国际乒联终身名誉主席徐寅生并肩，为虹口区职工乒乓球赛开出第一球；更早之前，她还与奥运冠军樊振东同台，在杨浦区赛事开幕式上示范击球动作。今年 4 月，她跨界征战匹克球赛场，凭借扎实的运动功底拿下常青组混双冠军，让 “宝刀不老” 成为她人生的鲜活注脚。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痕迹，却未曾磨灭那份骨子里的飒爽与对体育的赤诚。

弄堂里的乒乓神童：从门板球台走向冠军之路

1962 年，曹燕华出生在上海的老弄堂里。童年的她爱哭鼻子，却唯独对弄堂口那张老旧的门板球台情有独钟。那台由两块门板拼接而成的 “球台”，边缘参差不齐，放置在坑洼的水泥地上，高度几乎与当时 5 岁的她齐平。

父母拗不过她的执着，咬牙买了一副儿童球拍。从此，弄堂里多了个踮脚打球的小身影。没有专业教练指导，她就模仿大人的动作，对着墙壁反复练习；水泥地磨破了鞋底，她就光着脚继续打，球拍握得太久，稚嫩的手掌很快磨出了薄茧。天赋如同破土的嫩芽，挡不住地生长，没多久，她就成了弄堂里的 “小球王”，同龄孩子没人能接住她又快又刁的回球，连成年街坊都常被她打得束手无策。

13 岁那年，在体育老师的鼓励下，曹燕华报名参加上海市乒乓球锦标赛。谁也没想到，这个扎着高马尾、身形单薄的小姑娘，竟然一路过关斩将，硬生生闯进了成人组决赛。决赛场上，面对比自己年长几岁、技术更成熟的对手，曹燕华毫无惧色。她独创的直板反胶弧圈球打法初露锋芒，球拍挥动时带起凌厉的风声，旋转强烈的球路让对手频频失误。最终，她以悬殊比分拿下冠军，领奖台上，她捧着奖杯笑得眉眼弯弯，却不知这个冠军已为她敲开了专业队的大门。

进入上海市队后，曹燕华的天赋得到充分释放，同龄选手几乎难以与之抗衡。年少成名让她多了几分傲气，训练中偶尔会显露懈怠。为了打磨她的性子，教练特意安排男队员作为她的陪练。第一次与男队员对打，曹燕华被对方力量十足的进攻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整场比赛几乎没赢几分。赛后，她躲在更衣室里哭了一场，泪水里既有挫败感，也有不服输的倔强。

哭完之后，她擦干眼泪扛起球拍，把所有傲气都转化成了训练的动力。每天天不亮，训练馆里就出现了她的身影；别人练 8 小时，她就练 12 小时，连吃饭时都在脑海里复盘战术。手掌上的茧子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终结成厚厚的硬痂；球鞋换了一双又一双，鞋底的纹路被磨平后又添新痕。这份狠劲加上过人天赋，让她进步神速，没过多久，那些曾经击败她的男队员，也渐渐难以抵挡她的进攻。

巅峰与叛逆：59 金大满贯与 22 岁急流勇退

1977 年，15 岁的曹燕华凭借全国比赛的出色表现，成功入选国家队，成为当时队里最年轻的队员。国家队的训练强度远超省队，每天的体能训练和技术打磨让不少队员望而生畏，但曹燕华却如鱼得水。她完善了自己的直板反胶弧圈球打法，将直板的灵活走位与反胶的强烈旋转完美结合，这种在当时乒坛极具创新性的打法，让她在赛场上形成了降维打击的优势。

1981 年世乒赛，19 岁的曹燕华首次登上世界大赛舞台，便一举拿下女双、混双两项冠军，让世界乒坛记住了这个来自中国的姑娘。1983 年世乒赛，她更进一步，包揽女单、女双、女团三项桂冠，成为赛场最耀眼的明星。1985 年哥德堡世乒赛，她达到职业生涯巅峰，一人独得女单、女双、女团、混双四枚金牌，成为中国女乒历史上第一位世乒赛大满贯选手。

短短八年职业生涯，曹燕华斩获 59 块国内外赛事金牌，两次当选 “全国十佳运动员”，“初代大魔王” 的称号响彻全球乒坛。她的比赛风格极具观赏性，进攻时迅猛凌厉，防守时灵活多变，每次登场都能点燃赛场气氛。

赛场上的传奇选手，在队里却是让教练又爱又恨的 “刺头”。国家队明文规定禁止抽烟喝酒，曹燕华却偏要挑战规矩。训练结束后，她会和相熟的男队员溜到宿舍楼道的角落，借着阴影点燃香烟，指尖的火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外出比赛时，她也会偷偷喝几口啤酒，觉得拿了冠军就有 “任性” 的资本。多年后回忆起这段往事，她脸上仍会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教练何寅生对她爱恨交织，既珍视她的天赋与赛场成绩，又头疼她的不守规矩。每次想要严肃处分，可一想到她下一场比赛可能又会为国家赢得荣誉，便只能叹口气改为口头教育。曹燕华也清楚自己的 “特殊性”，行事越发随性，直到 1985 年的一场火灾，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那天是休息日，曹燕华和几位男队员在宿舍抽烟聊天，临走时没人注意到有个烟头未被彻底踩灭。半夜，宿舍突然燃起大火，火势迅速蔓延，幸亏巡逻的工作人员及时发现，奋力扑救，才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好几间宿舍已被烧毁。这场火灾不仅暴露了她抽烟的违规行为，还牵扯出她与男队员施之皓的恋爱关系 —— 这在当时严禁队员恋爱的国家队，是比抽烟更严重的违纪行为。

面对队里的严厉批评和处分决定，一向桀骜不驯的曹燕华第一次慌了神。彼时乒乓球尚未成为奥运会正式项目，队里承诺只要她收敛性子好好表现，两年后便能冲击奥运金牌。但看着同样面临处分的施之皓，曹燕华心中有了决断。1985 年底，22 岁的她在职业生涯巅峰期毅然宣布退役，这个决定震惊了整个乒坛。教练们苦口婆心劝说，许以各种优待，可她心意已决，既觉得自己已打遍天下无敌手，没有了挑战，更想和心爱的人过普通人的生活。

婚姻起落：从聚少离多到冠军摇篮掌舵人

1986 年，曹燕华与施之皓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婚后不久，两人便一同前往日本讲学，将中国乒乓球的技术与经验分享给异国学员。1987 年施之皓退役后，夫妻二人又远赴德国执教，在当地开办了一家中餐厅，兼顾事业与生活，日子过得充实而温馨。1993 年，儿子施泽西在德国出生，初为人母的曹燕华满心欢喜，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

1996 年，为了给儿子更好的成长环境，也为了助力国内乒乓球事业发展，夫妻俩带着施泽西回国。施之皓进入国家队任教，后来逐步升任中国女乒主教练；曹燕华则在上海创办了乒乓球培训学校，决心培养新一代乒乓人才。两人一个在北京，一个在上海，各自忙于事业，聚少离多的日子渐渐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随着事业的不断发展，两人的交流越来越少，曾经的甜蜜被忙碌冲淡，争吵渐渐多了起来。2000 年，在平静的沟通后，两人办理了离婚手续，儿子施泽西跟随曹燕华生活。离婚后的曹燕华没有沉溺于伤感，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乒乓球学校的运营中。

她的学校占地 7000 多平方米，创新推出 “训练与文化教育并行” 的模式，让学员既能专注乒乓球训练，又不耽误文化课学习。这种超前的办学理念吸引了众多好苗子，奥运冠军许昕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当年不满 12 岁的许昕从江苏来到上海，一句 “我不喜欢训练，我喜欢打比赛” 的率真表达，打动了曹燕华，她特意为其申请成立专业一线队，为他量身定制训练计划。如今，学校已培养出许昕、尚坤、赵子豪等一大批国家队选手，成为名副其实的 “冠军摇篮”。

2007 年，曹燕华发起成立奥运之星基金，捐出 100 万元个人积蓄，专门资助家庭贫困的乒乓球苗子。2022 年，她当选上海市乒协副会长，更是常年奔走在 “国球进社区”“国球进校园” 的一线，把乒乓球台搭进老弄堂、菜市场，让更多普通人感受国球的魅力。

晚年圆满：二婚遇知己，被宠成幸福小女人

儿子施泽西的懂事，成了曹燕华重新追寻幸福的勇气。考上大学后，施泽西认真地对母亲说：“妈，这些年你为我辛苦了，现在该为自己活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曹燕华封闭多年的心门。

2019 年，在一场乒乓球界的老友聚会上，曹燕华结识了前国手刁明。刁明比她年长几岁，是与蔡振华同时代的削球选手，性格沉稳温和，身上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两人聊起当年赛场的趣闻，说起退役后的生活境遇，越聊越投缘。刁明知道曹燕华过往的叛逆经历，也了解她独自打拼的不易，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满是心疼。

曹燕华被刁明的细心体贴深深打动。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的小习惯，会在她忙碌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会耐心倾听她推广乒乓球时遇到的难题。这份不疾不徐的关怀，让她渐渐放下了心里的防备。同年，两人低调再婚，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有亲友的真诚祝福。

如今的曹燕华，早已戒掉了抽烟的习惯。偶尔想喝几口红酒，还会被刁明温柔劝阻。刁明把她宠成了小公主，每天清晨会提前备好温热的早餐，出门参加活动前，会把她的球拍、资料、常用药品一一整理好放进包里；闲暇时，会陪她去公园散步，看各类体育比赛，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满是默契。

曾经在赛场上叱咤风云的 “大魔王”，如今成了丈夫身边温婉爱笑的小女人。参加社区乒乓球活动时，她常会拉着刁明一起为居民示范动作，两人眼神交汇时的相视一笑，藏不住的幸福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阳光透过活动室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也落在跳动的乒乓球上，勾勒出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