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南宋年间,有个官家小姐被叛军掳走,嫁给了叛军头目。后来父亲把她救回来,逼着她改嫁,这姑娘死活不肯,说这辈子就认准了那个「贼人」。——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你女朋友被绑架了,嫁给了绑匪头子,你好不容易把她救回来,她跟你说「对不起,我爱上他了」。
问题来了:这姑娘是被洗脑了,还是真遇到了好人?那个「叛贼」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南宋那场大饥荒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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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绍兴年间,福建闹饥荒,老百姓穷得揭不开锅。
按理说,朝廷这时候应该开仓放粮吧?没有。人家忙着打金国呢,哪有功夫管你们死活。不但不赈灾,还照样收税,而且收得比平时还狠。
这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老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往山里跑,落草为寇。这时候有个私盐贩子叫范汝为,一看时机成熟,振臂一呼,嘿,十几万饥民就跟着他干了。
这伙人攻下建阳县,朝廷一看势头不对,赶紧诏安。范汝为表面上接受了,暗地里该干嘛还干嘛——抢钱抢粮抢女人,一样不落。
后来这厮又起兵反叛,占了建州城。你说这叫招安吗?这叫朝廷花钱养了个大祸害。
就在这时候,有个倒霉蛋路过建州。
这人叫吕忠翊,陕西人,朝廷派他去福州当监税官。他带着一家老小赴任,偏偏赶上范汝为占了建州,一头撞进叛军窝里。
吕忠翊的女儿锦玉,十九岁,长得跟仙女似的。被叛军一眼相中,直接给掳走了。
这姑娘被拖进一间破屋子,外面几个粗汉说着下流话,准备强娶她。锦玉吓得魂飞魄散,趁人不备夺门而出,结果刚跑出几步,又被追上来按住了。
几个畜生把她往屋里拖,锦玉一边挣扎一边哭喊救命。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这人叫范希周,二十五六岁,长得眉清目秀,穿着也干净,一看就不是粗人。
他看到锦玉被人拖拽,皱着眉头问发生了什么事。
领头的粗汉说:「前几天抢来的,老子看上她了,想娶回家做媳妇。这娘们不识抬举,今天还想跑。」
锦玉一看范希周像个读书人,赶紧抱住他的腿哭喊:「求求你救救我!」
范希周看着这姑娘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一软,对那粗汉说:「放了她吧。」
「凭什么?」
「我拿钱赎。」
那粗汉眼珠一转:「行啊,二十两银子。」
范希周二话不说,把银子掏了出来。
他把锦玉带回自己住处,给她倒了杯水,问清楚了来历。得知她是官宦之女,被叛军掳来,范希周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在这里,实在是被族人裹挟,走投无路。」
原来这范希周是个读书人,和范汝为是同族。范汝为起兵的时候,把全族男丁都拉上了,范希周不去不行,去了又不愿意作恶。
他这人有个原则——出工不出力。
表面上跟着叛军混,实际上遇到被掳来的百姓,能帮就帮,能放就放。之前就救过不少人。
锦玉听完,心里稍微安定了些。范希周看着她,越看越喜欢,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
「姑娘,我想娶你为妻。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很唐突,但眼下这情况……你要是不答应,我也不会强迫你。只是这里太乱,我怕护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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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玉听到这话,心里盘算开了。
眼下这处境,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能有什么选择?
这人至少看着像个正经人,比那些粗汉强多了。要是不答应,他一怒之下把自己再卖给别人,那才叫生不如死。
她咬咬牙,答应了。
范希周大喜过望,风风光光把她娶进了门。
成亲之后,锦玉发现这人确实不错。他从不滥杀无辜,遇到被掳来的妇女,总想办法帮她们逃走。
锦玉心里暗暗庆幸:这辈子算是押对宝了。
可好景不长。
当年冬天,朝廷派韩世忠带兵来剿匪。范汝为那点本事,哪是韩世忠的对手?围城几天就招架不住了,眼看着城门要破。
这天晚上,锦玉对范希周说:「都说贞女不事二夫,我既然嫁给了你,就是你的人。你是范汝为的族人,城破之后肯定没命。我不忍心看你死在面前,还不如我先走一步。」
说完,她拔出一把匕首就要自刎。
范希周一把夺过匕首,眼泪哗哗往下流:
「你这是何苦?我是被裹挟的,死就死了。可你是被掳来的,城破之后,韩将军的人会分辨清楚的。你装扮成百姓躲起来,或许还能活命。」
锦玉摇摇头:「我对天发誓,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绝不再嫁。哪怕有人强逼我,我宁死也不从。」
范希周听完,泪如雨下:「如果咱俩都能活下来最好。要是我一个人活下来,我也绝不再娶。」
第二天,城破了。
韩世忠的大军冲进来,叛军四散奔逃。范汝为带着亲信逃回老巢,最后被追上,上吊自杀了。
城里一片混乱。
范希周和锦玉装扮成难民,混在逃难的人群里。可人太多太乱,两人很快就走散了。
范希周找了半天没找到,心如刀绞,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暴露身份,只能躲起来。
锦玉一个人躲进一座废弃的院子,绝望到了极点。她想起对范希周的承诺,又想到如今的处境,决定一死了之。
她找了根绳子,准备上吊。
就在这时候,几个官军士兵路过,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冲进来一看,锦玉已经吊在梁上了。
士兵们赶紧把她放下来,一摸鼻息,还有气!赶紧救治,好不容易把她救醒了。
锦玉醒来之后,被带到军营里。负责审问的官员问她姓名来历,她老老实实说了。
那官员一听,愣住了:「你是吕忠翊的女儿?」
「是啊……」
「快!快去禀报吕大人!」
原来吕忠翊和韩世忠是老朋友,韩世忠打建州的时候,特意把吕忠翊征辟为提辖,带在身边。城破之后,吕忠翊疯了一样到处找女儿。
听说找到了,他立刻跑过来。父女俩相见,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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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忠翊把女儿带回临安,安顿好了。
有一天,他试探性地问女儿:「你在建州的时候……受苦了吧?」
锦玉低着头不说话。
吕忠翊叹了口气:「我听说,你嫁给了叛军。爹不怪你,那是被逼的。现在回来了,爹给你找个好人家,重新开始。」
锦玉猛地抬起头:「我不嫁!」
「什么?」
「我说了,这辈子就认准他一个人,绝不再嫁。」
吕忠翊气得七窍生烟:「你这不知羞耻的东西!嫁给贼人也就罢了,竟然还要为他守节?他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锦玉哭着说:「爹,他是个正人君子,只是被族人胁迫,才不得已跟着叛军。他对被掳来的百姓特别好,经常救人。我相信,苍天有眼,肯定不会让他死的。」
「胡说八道!城破之后,范汝为的亲族都被诛杀了,他能活下来?」
「我不管,反正我这辈子就认准他了。我就在家侍奉爹娘,难道不行吗?」
吕忠翊气得不行,但也拿女儿没办法,只能由着她。
就这样过了好几年。
吕忠翊因为军功升官,做了都统制,镇守封州。
有一天,广州守将派了个手下来送公文,这人叫贺承信。
吕忠翊接待了他,客客气气地聊了几句,打发他走了。
锦玉听说家里来了客人,随口问了句:「刚才来的是谁?」
「广州守将派来送公文的,叫贺承信。」
锦玉愣了一下,低头沉默了很久。
「爹,我看他的言行举止,和范希周特别像。」
吕忠翊哈哈大笑:「你这丫头,想他想魔怔了吧?城破之后,范家那些人早就死光了。你说的那个范希周,肯定也死在乱军之中了。这人叫贺承信,和范家八竿子打不着。」
锦玉听完,眼泪就下来了,默默回了房间。
半年后,贺承信又来了。
吕忠翊摆了一桌酒席招待他。锦玉听说又是贺承信,立刻跑出来,躲在屏风后面仔细看。
这一看,她心跳都快停了——就是他!绝对是范希周!
她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赶紧让丫鬟把父亲叫过来,压低声音说:「爹,他就是范希周!你帮我问问他!」
吕忠翊皱着眉:「你别胡闹,那人叫贺承信。」
「爹,求求你了,就帮我问一句!」
锦玉眼泪汪汪地看着父亲,吕忠翊心一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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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忠翊回到酒席上,借着酒意问贺承信:「贺兄弟,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不知道尊夫人是哪家小姐?」
贺承信听到这话,突然低下头,眼泪就下来了。
「不瞒老大人,我其实姓范,名叫希周,福建人。」
吕忠翊手一抖,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范希周继续说:「当年族人范汝为反叛,我被胁迫参与。城破之后,我因为姓范,怕被诛杀,就改名叫贺承信。后来跟着岳元帅平叛,因为立了功,做了广州指使。」
「那……你娶妻了吗?」
「我在建州的时候,娶了一位官家小姐。城破之后就和她失散了。」范希周抹了把眼泪,「当初我们约定,如果能活下来,她绝不再嫁,我也绝不再娶。我找到了母亲,到现在也没娶妻,和母亲相依为命。」
说到这里,他已经泣不成声。
吕忠翊也忍不住掉下泪来。他站起身,拍拍范希周的肩膀:
「你当初娶的,就是我女儿。她现在就在后堂。」
范希周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吕忠翊笑着把他带到后堂。锦玉早就等在那里,看到范希周,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他,两个人抱头痛哭。
这一别,六年了。
这六年里,他们各自守着当初的承诺,谁也没有动摇过。
吕忠翊留范希周在家里住了几天。因为职务在身,范希周不能久留,吕忠翊就让女儿跟他回了广州。
一年后,吕忠翊任期满了,专程绕道广州看女儿。等范希周任期也满了,一家人一起回到临安。
从此以后,夫妻俩再也没有分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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