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大明弘治年间,有个秀才林森,辛苦教书一整年攒了八两银子,路上遇到个要跳河的陌生女人,二话不说就把钱全给了她——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你996干了一年,年终奖全拿出来给了个素不相识的人,自己回家连年货都买不起。
问题来了:这厮到底是傻,还是真有境界?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那个乌烟瘴气的时代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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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明弘治年间的福建三山镇,有个读书人叫林森。
这小子二十来岁就中了秀才,按理说前途光明,可惜家里穷得叮当响——几间破房子,十来亩薄田,勉强糊口。
但他媳妇黄月贞是个好的。贤淑温柔,粗茶淡饭从不抱怨,这样的女人放现在也得拿着放大镜找。
当时的秀才群体是个什么德行?
一个个人模狗样,嘴上仁义道德,实际上全是权贵乡绅的马仔。拿了谁的钱就替谁说话,贿赂官员欺压百姓,那叫一个娴熟。
有些秀才到别人家教书,学生不学好也不敢管,反而巴结着哄着,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连文章都替学生代写,考试还找人替考——这不就是古代版的论文代写加枪手产业链吗?
林森在这帮货色里,简直就是异类。
他在乡绅颜时杰家教书,两个学生一个顽劣一个犯困,他愣是凭着耐心和真心,把俩孩子教得服服帖帖。颜员外对他那叫一个满意。
快过年了,林森拿着辛苦一年挣的六两银子,颜员外又额外赏了二两,让仆人颜二挑着行李送他回家。
八两银子,一年的全部收入,林森美滋滋地往家赶。
谁知道命运在渡口那里,给他准备了一个大考验。
02
咱们先把镜头切到另一个倒霉蛋身上——农民文佩德。
这货快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每天出门进门都得锁门,干活回来自己做饭,衣服还得求邻居大嫂帮忙洗,夜里那个孤单寂寞冷啊。
有一天在地里干活,村民把他锄头藏了,他急了大喊:「是我的哪个儿子把我的锄头藏起来了?」
村民们笑得人仰马翻:「你儿子还没有娘呢!」
这一句话戳到了文佩德的痛处,他气得直跺脚跑回家。
就在这时候,一个五十来岁的巫婆婆出现了——你要说这不是精心设计的局,我都不信。
巫婆婆张口就来:「北河乡郑三山的女儿玉芳,二十岁,貌美如花,煮茶做饭织布样样精通,家里有房有地,陪嫁丰厚——你条件正好合适!」
文佩德一听,心动了:「我这样的穷光棍,人家能看上?」
巫婆婆拍着胸脯保证:「他家就想找个独身一人的,你条件完美!」
这就是个标准的杀猪盘啊。
文佩德哪懂这些套路,高兴得手舞足蹈,问要多少聘礼。
巫婆婆狮子大开口:「十六两银子,再加上谢亲、转送、催妆,前前后后得二十两。」
文佩德傻眼了:「我攒了这么多年才九两,剩下的上哪找?」
巫婆婆早就准备好了:「我帮你找邹副使家借,他们专门放私债。」
就这样,文佩德稀里糊涂借了六两高利贷,凑够了十五两银子娶了郑玉芳。
洞房花烛夜,揭开红盖头一看,新娘子确实漂亮。文佩德觉得这钱花得值了。
可他不知道,噩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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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郑家承诺的陪嫁呢?
两只破箱子,马桶脚桶梳妆台,全是不值钱的破烂。
文佩德之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两张嘴,收入没增加,高利贷的利息却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拖了三年,连本带利要还八两。
他想拿四亩地抵债,邹家嫌地不值钱。想卖山林,颜员外说手头紧。
更恶心的来了——邹家大管家看上了郑玉芳的美色,想趁机霸占。
这王八蛋串通巫婆婆,谎称是邹副使看上了她,逼着文佩德立刻还钱,不然就送进衙门。
巫婆婆假装从中说和,文佩德被逼无奈,答应把媳妇抵给邹家。
郑玉芳一听这消息,整个人都崩溃了:我是好人家的女儿,怎么能给人做奴婢?不如死了算了,让邹家也跟着吃官司!
趁着文佩德和管家在外面争吵,她打开后门直奔渡口,站在湍急的河水边上,哭了好久,下定决心要跳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森路过了。
04
林森远远看到一个女人站在河边哭,立刻意识到不对,连忙冲过去。
就在郑玉芳慢慢走向河岸的时候,他一把拉住她,大喊:「不要寻短见!」
郑玉芳被拉住后,颓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森仔细询问,她才哭着说出了实情——被骗婚、高利贷、要被抵债。
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林森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有立刻掏钱,而是先劝:「娘子,你这就想错了。富豪家拿你抵债,就不会再为难你丈夫。可你要是死了,他们还会继续找你丈夫追债。你以为跳河了,你丈夫和娘家就能去告他害死良民吗?如今这世道,乡绅逼死一个人,只要给点钱,当官的根本不会管。」
这段话说得太透彻了——揭穿了那个时代司法系统的虚伪面纱。
郑玉芳听后哭得更厉害:「难道我想死都不行?这可怎么办?」
林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这里有八两银子,你拿去还债,千万别再寻短见了。」
说着他就去竹篓里拿银子。
仆人颜二立刻按住他的手:「林相公!你辛辛苦苦一整年,才挣了这几两银子,怎么能随便听她几句话就给她?说不定她是做局骗人的,不能给!」
林森摇头:「怎么会是假的?她怎么可能事先知道会遇到我?要是没遇到我,她早就跳河了。」
这就是林森和其他人最大的区别——他不会因为怀疑而放弃善良。
他把八两银子全部交给郑玉芳。
郑玉芳千恩万谢,跪下问:「请问相公尊姓大名,以后我一定报答恩人!」
林森笑而不答。
颜二在旁边说:「这是三山镇的林森林相公。看你这模样,要是你以后能报答他,今天也用不着寻死了。」
郑玉芳连磕了几个头,急匆匆跑回家去了。
林森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八两银子,会在三年后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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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林森回到家,妻子黄月贞非常高兴,赶紧去准备饭菜。
吃完饭后,林森想赏颜二点钱,找月贞要钱。颜二知道他把银子都给了别人,再三推说不要。
到了晚上,林森红着脸对月贞说:「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女人,她丈夫欠了乡绅家八两银子,实在还不上,要拿她抵债,她不肯要跳河,实在太可怜了……」
黄月贞早就察觉不对了——他回来没拿银子出来,反而找自己要钱。
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已经明白了,却温柔地说:「确实太可怜了,你为什么不救救她?」
林森眼里放光:「我就知道娘子肯定会这么说!我已经把今年挣的八两银子全给她了。不过眼看就要过年了,没有银子买年货,娘子不会生我的气吧?」
黄月贞笑着说:「官人拿银子救人,我怎么会生气呢?地里的收成足够买米买柴,我给别人做针线也挣了一些,节省点也够过年了。」
林森紧紧抱住了妻子。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因为有一个理解自己、支持自己的妻子。
因为没钱,林森那年只买了半斤虾和一斤猪头肉。堂兄林深送来一壶酒和一坛醪糟,夫妻俩就用这些简简单单过了年。
邻居和族人议论纷纷:「这俩人也太会省了,辛苦了一年,连条鱼都不舍得买。」
后来林森救人的事传了出去,有村民说:「亏他还这么大方,他媳妇竟然不怪他。」
还有村民说:「八两银子也不算少,放出去一年也能赚五六钱。怎么随随便便就给了一个陌生人?这一年不是白忙活了吗?就算要救人,分一半就行了,怎么把银子全给她了?这下那个女人不用跳河,他倒是掉河里了。」
林森随便别人怎么议论,觉得自己做的没错,一点都不后悔。
他不知道,命运已经在暗中给他安排好了一切。
06
元宵节过后,颜员外来请林森继续教书。
颜员外从颜二口中听说了林森舍钱救人的事,对他更加敬重。
有一天,颜员外请来一位风水大师杨林,想看看祖坟风水。
这位杨大师很有操守,发过誓绝不做撺掇别人买地的勾当,遇到穷人能帮就帮,所以人们都很佩服他。
一天晚上,颜员外设宴招待杨大师,请林森作陪。
酒过三巡,颜员外说起林森为人真诚慷慨,把去年救人的事告诉了杨大师。
杨大师钦佩不已,问:「这个女人你以前认识吗?」
林森摇头:「不认识,我至今也不知道她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
杨大师又问:「你和她无亲无故,就不怕她是骗子吗?」
林森淡淡地说:「我只做我该做的,不管她是不是骗人。」
杨大师赞叹:「有理有理!林先生有如此心胸,将来一定能金榜题名飞黄腾达。不过科举虽然靠祖宗积德,也要靠阴地,不知道令尊葬在哪里?」
林森叹了口气:「惭愧惭愧,我家徒四壁一贫如洗,至今还没让父母入土为安。」
杨大师说:「我愿意帮你找一块吉地。」
林森苦笑:「多谢大师美意,我家里穷,就算找到也买不起。」
杨大师说:「这和有钱没钱没关系。有些人洪福齐天,一二两银子买到的地,也能让人福禄双全。」
颜员外立刻表态:「先生如果真的找到了这样的宝地,我愿意买下送给林先生。」
杨大师笑了:「这种事不能着急,我帮他留心就是。」
谁也没想到,这个「留心」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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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杨大师为颜家找到宝地后,闲暇时到山里闲逛,竟然真的发现了一块罕见的吉地。
第二天一大早,他带着林森去看。
来到附近时,突然看到一头梅花鹿迎面跑过来,把两人吓了一跳。
顺着梅花鹿跑来的方向走过去,看到一块地上的草都被压倒了——那头鹿之前就睡在这里。
杨大师看了看周围的山势,激动地说:「这就是可遇不可求的金锁玉钩形!那头梅花鹿躺着的地方便是正穴。只要能买下一两亩,将令尊葬在这里,保证你三年高中进士,前途无量。」
林森也很高兴,但立刻问:「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地?」
杨大师正要找人打听,看到前面不远有个人在锄地,一个女人正给他送饭。
两人走过去打听,刚走到跟前,那个女人突然开口:「这位相公是不是三山镇的林相公?」
杨大师愣住了:「你认识这个妇人?」
不等林森说话,女人拉着男人说了几句,男人立刻放下碗筷,和女人一起跪在了林森面前。
林森大吃一惊,赶忙去搀扶两人。
男人连叩三个头:「去年年底,邹副使派人来催债,要拿我媳妇抵债,她不愿意跑到渡口寻短见,幸好遇到了恩人,给了她八两银子,我们才能把债还了。要不是恩人,我们夫妻俩哪能活到今天!」
林森这才认出,女人就是当天要跳河的郑玉芳,男人就是文佩德。
他赶紧把夫妻俩扶起来:「小事一桩,何足挂齿。」
文佩德说:「对恩人来说是一件小事,对我们来说是救命之恩。我们只是小民百姓,让我们怎么报答恩人?」
林森摆手:「不用报答,真的不用。」
文佩德看了看杨大师,问:「相公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林森说:「这位是杨大师,我们是来为父母找坟地的。」
文佩德问:「找到了吗?」
杨大师指着梅花鹿躺过的那块地:「刚刚看中了这里的一块地,不知道是谁家的?」
文佩德立刻说:「这附近的几亩山林都是我的产业,相公要是想用,我立刻奉上!」
杨大师问:「那块地也是你的吗?」
文佩德说:「正是我的地!」
他赶紧把两人带回家,让玉芳炖了鸡,又买了酒,热情招待。
吃完饭后,文佩德立刻找来纸笔,要把那块地送给林森。
林森坚决不肯收:「当天你被人逼债,你妻子差点寻了短见,我今天怎么能白要你的地?这绝对不行!」
文佩德说:「我们这边都是山地,卖不上好价钱,即便都给了恩人,也不值八两银子。」
林森说:「当天我救你,从来没想过要你们报答。你要是愿意卖给我,我必须按照地价付款。」
无论怎么说,林森就是不答应白要。
文佩德只好第二天亲自到颜家送契约。
恰好颜员外从里面出来,看到文佩德后愣住了:「你看着有些面善……」
文佩德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颜员外大吃一惊,叹息道:「我到处找吉地,去年你亲自送上门来的我不要,他从来没想过要找,你却亲自给他送来。可见凡事自有定数,不可强求啊!」
颜员外拿出三两银子交给文佩德,杨大师又劝了半天,林森终于答应收下契约。
杨大师立刻定下位置,选了个黄道吉日,把林森父母的棺椁移过来安葬。
第二年,林森到省城参加乡试,中了第三名经魁。
来年春天又中了进士,被派往山西做知县。
十多年之后,官至湖广按察使司副使——相当于省级监察专员,正四品大员。
那八两银子,最终变成了价值连城的风水宝地,变成了锦绣前程。
说到这里,故事就结束了。
你要说这是巧合吗?也许是。
你要说这是天意吗?也许是。
但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因果。
林森不是圣人,他只是个普通的穷秀才。但他在那个混乱的时代,坚守了最简单的善良——看到有人需要帮助,就帮;哪怕倾囊而出,也不后悔。
他没想过回报,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命运,或者说天道,自有安排。
那个被救的女人,恰好嫁给了拥有风水宝地的男人。那块地,恰好被风水大师看中。一切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地连接在一起。
有人说这是封建迷信的因果报应。
我倒觉得,这是最朴素的人间道理——你善待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终会善待你。
不是每个善良的人都会遇到这么戏剧化的回报,但至少,他们心安。
就像林森和黄月贞,那个穷得只能吃猪头肉过年的春节,他们依然觉得幸福。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做了对的事。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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