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岁那年,我背起简单的行囊,踏上南下的火车。
家乡的亲人和美景美食,令我割舍不下,但家里太穷了,父母终日在田间劳作,仅能维持温饱,想要建新房子、娶个媳妇,完全是奢望,我不得不走出这一步。
到了广州,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街道两旁都是棕榈树,旎旎的南国风情令我沉醉。
大城市的热闹繁华,和我家乡小山村的闭塞落后,完全是两个世界,我心里感慨,这富庶繁华之处,能否有我的容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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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乍到,生活就给我一个下马威,先是坐车时钱包被偷,身份证和几百元钱丢了,幸亏另一个口袋里还有点零用钱,让我不至于饿肚子。
去工业区问了几家工厂,都不招工,而且我的初中学历根本拿不出手,人家看了直摇头。
几经周折,我去海珠区城中村小巷子里的小工厂碰碰运气,幸运的是,有家小五金厂正在赶货,人手不够,没有计较我没身份证、学历低,招我进去做杂工。
招工文员对我说,尽快让家里把身份证补办过来,做事勤快点,不要做两天就被炒掉,到时就真的睡大街了。
五金厂包吃包住,有宿舍,但环境太差,昏暗潮湿,七八个人一间。晚上睡觉常有老鼠从床头边窜过,令人头皮发麻。睡到半夜,奇痒难耐,估计是有跳蚤。
吃饭是在约定的外面快餐店,可以先签单,月底工厂一起结算,自己不用掏钱。
出门在外打工,生活艰苦,也是迫不得已,有个地方睡觉、能填饱肚子就可以了,没有条件计较吃和住。
这样,暂时不用支出,我便踏踏实实地在五金厂做下去了。
转眼做满两个月了,我也收了一个月工资,父亲帮我补办的身份证也早寄到了。
这两个月睡觉真是煎熬,浑身起了红疙瘩,睡不好觉。加上一些工友是夜猫子,旺盛的精力无法排解,深更半夜打牌喝酒不睡觉,吵死人,小工厂也不注重管理,无人理会。
我看见有工友在附近租房住,是当地人的旧宅改造而成,租金不贵,便动了租房的心思,否则像这样每晚睡不安生,迟早会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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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五金厂附近找了一圈,找到一处三层楼旧宅,房东分割成若干间出租。
看了一个房间,里面没有窗户,狭小憋闷,但看上去还算整洁,起码比工厂宿舍强多了,个人卫生也方便打理。重要的是,租金不贵,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于是,我定下了这个房间,打扫一番,连夜搬过去了。
总算能睡个安稳觉,我愈发觉得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尽管多了一项支出,让人肉疼。
我在老家平时喜欢锻炼,一个人住这个房间,这样就方便了。
每晚下班后,做几十个俯卧撑,靠墙练练倒立,出一身汗,再冲个凉,躺在床上睡觉,别提多舒服了。
有一天晚上,我如往常一样,先练俯卧撑,歇一口气,再练倒立。往往力度掌握不好,双脚贴墙的那一刻,会把墙壁击打一下,传来“咚”的一声响。
我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没有细想墙壁是木板隔开的,并不隔音。
没多久,听到一阵敲门声,我开门一看,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盘着头发,穿着宽大的碎花纹睡衣,遮挡不住迷人身姿,脸上明显写着不快。
她对我说道:“大哥,你小声一点,每次墙壁“咚”的一声,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天天这样锻炼,影响到了人家,我忙说道:“不好意思,以后会轻声一点。”
女子转身走了,我也不锻炼了,冲凉睡觉。想到刚才那女子喊我“大哥”,我一下笑了,她都比我大,我有这么老吗?可能是一种随意的称呼吧。
有了一次见面,后来又在走廊里碰过几次,她应该是搬过来没有多长时间,而且是白天搬过来的,我每天早出晚归,对她并无印象。
有一晚,我并未锻炼,躺在床上听音乐,声音开得很小。又听见一阵敲门声,开门一看,还是那女子。
我说道:“这次没吵着你吧,我什么都没做。”
她脸色微微一红,说道:“靓仔,可以帮个忙吗?我的门锁有些问题,我又没有工具。”
我刚好有把螺丝刀,便起身随她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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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房间,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格局比我这边好,稍大一些,而且有窗户,收拾得干净整洁,相比我那间乱糟糟的,这才称得上是一个温馨的小家。
我看了看门锁,那门锁的插销用得太久了,有斑斑锈迹,加上螺丝钉有些错位,很难插上反锁。
我把锈迹擦了擦,松了松螺丝,调整一下,没有问题了,女子连声感谢。
我摆摆手,说是小事一桩,转身走了,不愿久留,毕竟男女有别。
随着见面次数的增多,渐渐相熟了,见面也会打声招呼。有时候我为了通风,敞开一下门,她看见后,会走进来,给我一点零食,和我闲聊几句,举止落落大方。
一番交谈,得知她叫阿玲,在附近一家公司上班,也是图这里租金便宜,晚上一个人安静,可以看看书,学点知识。
她知道我刚出来不久,在小五金厂上班,她劝我努力学个一技之长,工资才会涨上去,在这里更有立足之地。
我深有同感,没有谁愿意一直做普通杂工,一定要学门技术,做到一定级别,才会拿高工资,受人尊重。
后来,阿玲请我出去吃过两次夜宵,而我投桃报李,发了工资后,也请她吃饭,甚至还和她逛了两次街。
渐渐地,我对她有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觉得自己有些喜欢她,而她当然对我也有好感,不然怎么会和我一起吃夜宵、逛街?
我想找一个机会向她表白,但有些犹豫不决。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拿着低廉的工资,一无所有,是个底层打工仔,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
直到有一天,我的美梦破灭了。
那天晚上,我回来得早,阿玲还没回来。
我冲了凉,换了一身整齐的衣服,想等她回来后请她去吃夜宵,寻机向她表白,这种单相思的日子太令人煎熬了,我不想瞻前顾后了。
到了晚上十点钟,阿玲才回来,听到她的开门声,随后听到她和男人的嬉笑声,貌似带了一个男子回来。
他们轻声说着话,夹杂一阵阵笑声,看来关系亲密。
我不禁哑然失笑,是自己多想了,像她这样出门有过几年打工经历的年轻女子,青春靓丽,又怎会没人追求、甘于寂寞?
我有些失落,一晚上辗转难眠。
尽管见面还是会点点头、打声招呼,我再也没请她吃夜宵了,每天回来很晚,不想听到隔壁的声音,让自己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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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紧不慢地过去,有一天晚上回来时,路过阿玲的房间,我意外看见她的房门敞开,里面空空如也,地上一片狼藉,她搬走了。
或许,她是去找更好的地方过二人世界了吧。
我怅然若失,紧接着又是一阵莫名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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