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向物业缴纳3000元装修押金，物业却擅自将押金转成物业费。

九月的午后，陈文婷拿着手机站在小区楼下，指腹把钢化膜都按出了印子。屏幕上物业客服的消息还热乎着："装修押金公司通知不退了，转成物业费。"

三天前刚把最后一箱装修废料清出单元门时，她特意摸了摸门框上那层薄灰，心里盘算着三千押金到账，正好给新家添组窗帘。此刻小区花园的喷灌系统突然启动，水雾溅在她脚踝上，凉丝丝的，倒让心里那股火蹿得更旺了。

"张姐，我上周问的时候还说验收合格就退，怎么突然变卦？"陈文婷对着听筒提高了音量，旁边遛狗的王阿姨闻声转过头，手里的牵引绳松了松，泰迪犬趁机往她脚边凑。

电话那头的张莉顿了两秒，背景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小陈啊，这是公司新规定，前天刚发的通知。"

"前天？"陈文婷猛地蹲下身，手指在小区石板路上划着圈，"我八月初专门去物业办公室问过李经理，他当时拍着桌子说'只要墙没凿、地暖没改，钱一分不少退'，现在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转物业费？"她记得那天办公室的空调坏了，李经理额头上的汗珠子把衬衫洇出深色的圆，说话时带着薄荷糖的凉气。

"这我也做不了主。"张莉的声音软下来，"您有啥想法，我记下来给领导汇报？"

陈文婷盯着泰迪犬湿漉漉的鼻子，突然笑了："不用麻烦，我们自己找地方说去。"她挂了电话，王阿姨已经凑过来："是不是押金的事？三单元的老赵上周也念叨这事呢。"

第二天上午，陈文婷带着记者小周走进物业办公室时，绿萝叶子上的积灰厚得能写字。张莉正对着电脑算报表，见人进来慌忙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咔嗒"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张姐，我那三千块装修押金，你们就直接转成物业费了？"陈文婷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亮着，聊天记录停留在那句"转成物业费"。

张莉的手指绞着衬衫纽扣，塑料扣子被捻得发白："没、没有啊。"

"没有？"陈文婷抓起手机怼到她眼前，屏幕反光映出张莉躲闪的眼神，"那这微信是你们家ghost发的？要不是我们昨天打了12345，你现在能坐在这儿说'没有'？"她记得昨天举报时，接线员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物业的算盘上。

隔壁隔间的李经理突然推门进来，手里的搪瓷杯"咚"地砸在茶几上，褐色的茶水溅出来："小陈你消消气，小张新来的不懂事。"他转身瞪了张莉一眼，"谁说不退了？正常走流程就能退。"

陈文婷看着他西装袖口磨出的毛边，突然想起八月那天他说"一分不少退"时，袖口还干干净净的。"李经理，"她往椅背上一靠，木椅发出"吱呀"的呻吟，"我年初交的两年物业费，两万块，昨天查了下余额还够用到后年，您说这三千转成物业费，是打算让我预存到2026年？"

小周在旁边飞快地记着，笔尖划过笔记本的声音让李经理的喉结动了动："这不是怕业主跑趟腿嘛，统一操作省事儿。"

"省事儿？"陈文婷笑出声，窗台上的仙人掌被晒得发蔫，"我上周六下午三点零二分在业主群问这事，你们到现在没回。倒是前天晚上八点十七分，群发了条'中秋月饼预订'的消息，这就是你们的'省事儿'？"她清楚记得那天正给儿子辅导作业，手机震了三下，还以为是押金有信儿了。

正说着，物业科的刘科长带着科员推门进来，公文包"啪"地放在桌上。李经理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忙不迭地倒茶："刘科怎么亲自来了？"

"有人反映你们单方面转押金。"刘科长翻开笔记本，钢笔在纸上顿了顿，"《物业管理条例》第41条写得明白，物业费得业主自愿交，押金抵扣更得双方同意。"他说话时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冽，扫过办公室的眼神像秋日的阳光，亮得让人发怵。

陈文婷突然闻到空气中飘来淡淡的霉味，顺着气味看过去，李经理身后的文件柜缝隙里，露出半截泛黄的收据。她想起去年交押金时，财务小张说"这钱专款专用，放银行吃利息都够给业主买桶清洁剂"，此刻那桶没影儿的清洁剂，倒像是变成了心头的刺。

"我们这就整改。"李经理的声音有点发紧，"下午就让财务给小陈办退款。"

"不用急。"陈文婷站起身，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我希望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拿到钱。"她瞥到张莉悄悄给财务室发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三天后，陈文婷收到银行到账短信时，正在给新家换门锁。铜制的锁芯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种踏实的分量。手机震了震，是王阿姨发来的语音，带着广场舞音乐的背景音："婷婷，我家老赵的押金也退啦，晚上来家里吃饺子！"

她笑着回了个"好"，转身看窗外，小区的银杏叶正一片一片往下落，在地上铺出金灿灿的一层。风穿过新换的纱窗，带来桂花的甜香，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金属冰凉的触感让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