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运会｜“从心之年” 老帅沈富麟在领奖前说了很多

　　新华社深圳11月19日电（记者刘艺淳）一局没丢、一场未失，70岁的老帅沈富麟带领江苏U18女排强势夺冠。最后一次带队征战全运会，他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18日，颁奖仪式前，一向严肃的老帅身着红色的领奖服，笑容满面地站在等候区。他一边捏着队员的肩膀轻声交谈，一边为球迷递来的横幅签名，面前的笔记本排成了长队。

　　老话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步入“从心之年”，沈富麟遵从心意，依然选择热爱一生的排球。

　　沈富麟（右）和刘茗月（左）交流中。新华社记者 刘艺淳 摄

“你们不会恨我吧？”

　　领奖前10分钟，舞台一侧的等候区，沈富麟轻轻捏着几个队员的肩膀，突然压低声音说：“训练那么凶，你们不会恨我吧？”

　　姑娘们轻轻笑出声，连连摇头。

　　自由人刘茗月是被沈导问得最多的一个。她说：“沈导在训练上练得严格，但我们喜欢这种模式。他在思想、技术和身体训练上，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都有多年经历总结出的东西。”

　　在弟子们口中，“严厉”是沈富麟最鲜明的标签。决赛对手、上海U18女排主教练陈嘉豪谈及沈导，第一个想到的词也是“严厉”。

　　11月18日，江苏队主教练沈富麟（中）在比赛间隙布置战术。新华社记者 陈思汗 摄

　　“他教了我十几年，非常严厉，对排球相当执着。”陈嘉豪说，从带队的作风到技术细节，自己还要向师父学习很多。

　　从上海男排到江苏U18女排，执教对象变了，沈富麟的执教方式也在变。“可能是年龄关系，毕竟这个岁数了，这些姑娘和我孙女差不多大。”他坦言会对女排姑娘更注重沟通技巧，但每个技术动作的要求从不打折扣。

　　“我刚才说‘恨不恨’是在开玩笑。”沈富麟说，“没有教练是不严格的，必须有底线。要让队员明白为什么被批评，而且批评完了就翻篇。”

　　除了严厉，国家队主力二传手张籽萱对他的印象还有和蔼、耐心。从国家队归来参加自己的首次全运会，她坦言难免紧张，“后来沈导慢慢开导大家，教我们把心态放平”。刘茗月也有同感：“在生活中他对我们都很和蔼，像爷爷一样，会关心我们的生活。”

　　训练场上，这位七旬老帅会带着巧克力和小玩偶出现。“我知道她们喜欢这些。”为了和“孙女辈”的队员们交流，他努力学习年轻人的喜好。“我热爱排球，有机会和青少年运动员接触、交流是一个好事，尽我自己的能力帮助她们成长。”

　　11月18日，在深圳进行的第十五届全国运动会排球女子18岁以下组冠亚军决赛中，江苏队3比0战胜上海队，获得冠军，江苏队球员获胜后向观众致意。新华社记者 陈思汗 摄

“我可能要爬上去”

　　颁奖前5分钟，队员们围着沈富麟嘱咐：“一会听到广播说教练员的名字，要毫不犹豫站上台，一下子站上去！”

　　老帅幽默回应：“那我可能要爬上去。”

　　“那我们集体把您扶上去！”大家笑作一团。

　　为了完成姑娘们的嘱托，这位老帅在“教练员”的“教”字念出前，迈上台去，算是提前完成任务。

　　11月18日，获得冠军的江苏队在颁奖仪式上。新华社记者 陈思汗 摄

　　不打无准备之仗，是沈富麟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

　　从结果上看，江苏U18女排这次夺冠毫不费力。但沈富麟认为，过程并不像比分那样轻松。

　　这次全运会赛程足足八天，沈富麟一场不落，总是挺直脊背站在场边，盯好每一个球，时不时向场内呐喊。姑娘们在决赛虽然直落三局赢了上海队，但第二、第三局的开局，她们都以0:3落后，沈富麟毫不犹豫地叫了暂停。

　　“他是在球场上有什么说什么，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张籽萱回忆，沈导会向大家讲很多技术方面的细节，还会让我们“不要怕”“打出自己的风格”，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有错误他来承担，让我们放开打。

　　11月18日，江苏队球员翟宇睿（左二）、陈晓辉（左三）在比赛中庆祝得分。新华社记者 陈思汗 摄

　　比赛中，沈富麟也会紧张，但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炼，经验和教训让他学会冷静思考问题、调动队员、想好对策。“解决丢分的最好办法是快速转换，集中注意力打好下一个球，这是最好的办法。”

　　两年多前，沈富麟接手这支球队，很多主力队员常被国家队抽调打比赛，真正磨合的时间并不多。

　　领队李佳透露，沈富麟总是站着带训练课，亲自为球员抛球、打防守。“虽然磨合时间少，但沈导从来不拖堂，每一次的训练课都是高质量完成，训练节奏快、转换迅速，绝不做无用功。”

　　“没有愚蠢的球员，只有愚蠢的教练员。”这是沈富麟的执教名言。多年来，他认为教练的角色非常重要，自我提升更加关键。正如他有些“超前”的排球理念——排球是瞬间变化的运动，即使知己知彼，也有很多变数，需要不断学习。

　　2020年1月7日，在广东江门举行的亚洲排联2020东京奥运会男排资格赛上，中国队以3比0战胜哈萨克斯坦队，中国队主教练沈富麟（上）在比赛间隙向球员布置战术。新华社记者 邓华 摄

“我的大名不大，很小”

　　颁奖前3分钟，看台的球迷向江苏队递来横幅和笔记本，收集全队的签名。

　　有球迷高喊：“沈导，签上你的大名！”

　　沈富麟边签名边调侃：“我的大名不大，很小。”

　　姑娘们笑着回应：“但名字很有内涵。”

　　一生只做一件事，沈富麟的大名在中国排坛几乎无人不晓。

　　作为运动员，沈富麟帮助中国男排获得1981年世界杯第五名，并被评为赛事最佳二传手。1984年成为教练后，他带领上海男排多次获得国内联赛冠军和全运会冠军，培养出沈琼、崔晓栋、杨剑彬、任琦等上海男排“黄金一代”球员。1990年至1997年，沈富麟执教中国男排，率队获得1994年亚运会亚军。2019年，他临危受命再任中国男排主帅。

　　中国男排在郑州进行强化训练，教练沈富麟（右下）指导队员训练。新华社记者 王颂 摄（传真照片）（1994年3月7日发）

　　“五十多年，什么都不会干，就只会干排球。”回顾排球生涯，沈富麟印象最深的有两件事。

　　一件是1981年在香港参加世界杯预选赛。“当时我们0:2落后，最后3:2逆转韩国队。”沈富麟回忆道，中国男排一举闯进世界杯，“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口号也就此叫响。

　　另一件是第十届全运会，他率领上海男排夺冠。“我们8进4、半决赛、决赛都打满5局，非常艰难。”

　　以不同身份参与了十三届全运会，沈富麟暂时为个人排球生涯画上了句号。“最起码句号现在是圆的，以后破不破是另外的事，破了再画圆就行。”

　　对于未来的计划，他暂时没有考虑，“现在有些累了，想先休息休息，但我只是离开一线，我不会离开排球”。

　　2009年10月27日 ，在第十一届全运会男排决赛中，上海队以3比0战胜解放军队，获得冠军，上海队球员将主教练沈富麟抛起庆贺夺冠。新华社记者 凡军 摄

　　“为排球留下一句话吧！”记者说。

　　沈富麟说：“中国排球曾经辉煌过，希望再崛起，作为‘三大球’之一，排球是影响力很大的项目，希望中国男、女排在世界上都有一席之地。”

　　“想让大家记住您什么？”记者问。

　　他思忖片刻：“热爱排球、不断学习、不断提高”。

　　颁奖礼结束，老帅小心整理着胸前的金牌，手里拿着吉祥物“大湾鸡”。这次每个队员都有了，他想把自己的吉祥物带回家，“送给孙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