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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谁。”
一个幽灵般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我找张河,我的老班长!”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像一根绷紧的琴弦。
“我们家没有叫张河的!”
门内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狠狠地割了过来。
“你听清楚了,这里没有什么英雄,只有一个贼!一个早就该被忘掉的贼!滚!”
“砰”的一声,门在我面前摔死,激起一阵腐朽的尘土,呛得我眼泪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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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阳光像一块冰冷的液体玻璃,切过我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在我面前那张光滑如镜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我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一份价值数千万的合同上滑动,鼻腔里充满了上等雪茄和咖啡豆混合的香气,这是一种被称为“成功”的气味。
人们叫我李总。
李伟。
一个在改革浪尖上翻腾起来的名字。
但我知道,在成为李总之前,我只是一个兵,一个在新兵连里哭鼻子的瘦弱小子。
我的手指停了下来,拉开办公桌最下层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个褪了色的饼干铁盒。
打开盒子,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混合着旧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瞬间将我从这个玻璃与钢铁的丛林拉回到三十五年前那个尘土飞扬的军营。
我拈起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被我摩挲得起了毛。
照片上,两个穿着老式军装的年轻人并肩站着,身后是光秃秃的训练场。
一个是我,十八岁的我,瘦得像根豆芽菜,脸上带着傻气而又羞涩的笑,军装套在身上空空荡荡,像偷穿了大人衣服。
另一个是他。
我的班长,张河。
他只比我大八岁,但在我眼里,他简直像座山。
照片上的他,嘴唇紧紧抿着,眉头微蹙,眼神像两把淬了火的锥子,直直地盯着镜头,仿佛要看穿那台破旧的海鸥相机。
他的脸,像被风沙雕刻过一样,每一道纹路都写着“严肃”和“纪律。”
他从不笑。
至少在我的记忆里,他从未对我们这些新兵笑过。
他就是我们的“活阎王。”
我仍然记得那个下午。
南方的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炉,把训练场烤得滋滋作响。
五公里武装越野。
我跑在队伍的最后面,肺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汗水糊住了我的眼睛,脚下的路在摇晃,我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死掉。
“李伟!你他妈的是没吃饭还是没长腿!”
张河的吼声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我的后脑勺。
他跑到我身边,和我并排跑着,那双冒火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想家了?想你妈了?在这里哭鼻子,你妈也看不见!她只会觉得养了个窝囊废!”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捅在我最脆弱的地方。
我咬着牙,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恨意。
我恨他。
我恨这个魔鬼。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剧烈地抖动。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掀开了我的被子。
是张河。
我吓得停止了哭泣,浑身僵硬。
他没有开骂,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烫手的煮鸡蛋,硬塞进我手里。
“吃了。”
他说,“明天不想被淘汰,就给我争口气。”
他转身离开,我闻到他身上浓浓的旱烟味。
我握着那个鸡蛋,那是我一生中吃过的最温暖的东西。
从那天起,他成了我的影子。
我体能差,他逼着我在所有人休息后,陪我跑圈,做俯卧撑,直到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我的射击成绩不稳定,他用自己的津贴给我买子弹,在靶场上,手把手地纠正我的姿势,他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却稳如泰山。
我开始恨他,也开始……依赖他。
他像一座沉默的山,挡在我前面。
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是那次野外拉练。
我们穿行在南方湿滑的山地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山路变得异常危险。
我一脚踩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山坡下滚去。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到耳边战友们的惊呼声和风声。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一个身影闪电般地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做肉垫,狠狠地撞在我身上,改变了我下坠的方向。
我们俩一起滚了下去,但最终被一棵歪脖子树挡住。
我头晕目眩,浑身是泥。
而张河,他压在我身上,他的手臂被一块锋利的滚石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他的军装。
卫生员跑过来,脸色都白了。
张河却一把推开他,自己从急救包里拿出纱布,胡乱地缠了几圈,然后看着惊魂未定的我,眉头一皱:“看什么看!自己爬不起来吗?孬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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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我吼完,又对其他人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继续前进!”
后来,我才知道,那道伤口深及骨膜,缝了十几针。
他却只字未提,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参加训练。
那道疤痕,就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
它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男人,会用命来保护我。
02
退伍那天,我们在车站告别。
我哭得像个泪人,抱着他不愿意撒手。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用力推开我,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塞给我。
“这是我家的地址。”
他言简意赅地说,“以后混出人样了,再来找我喝酒。
混不出人样,就别来丢我的人。”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到他站在站台上,一直站着,直到他的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
我以为我看到他抬手擦了一下眼睛,但我不敢确定。
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我珍藏了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我从一个农村娃,变成了身家过亿的“李总。”
我结婚,生子,事业越做越大。
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喝过无数场的酒,但我再也没有喝过比部队的劣质白酒更烈的酒,也再没有遇到过像张河那样的人。
我时常会想,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满意吗?还会骂我“孬种”吗?
这个念头,像一棵藤蔓,在我心里越长越茂盛。
尤其是在我即将五十五岁生日的时候。
我决定,我必须去见他。
我要开着我最好的车,带着我最贵的礼物,去告诉他,他的兵,没有给他丢人。
我小心翼翼地从铁盒里取出那张已经脆弱得像蝉翼的纸条。
上面的地址,因为岁月的侵蚀,有些模糊了,但我依然能辨认出那个城市,那条街道,那个门牌号。
我甚至没有告诉我的妻子和儿子。
这是我一个人的朝圣。
我亲自开车,导航的目的地就是那个三十五年前的地址。
车子驶出繁华的市中心,窗外的摩天大楼渐渐被低矮破旧的楼房取代。
空气中成功人士钟爱的古龙水味,也被一种混杂着潮湿、油烟和生活垃圾的复杂气味代替。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家属院门口。
这里像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砖头,像一块块凝固的血痂。
几根电线杂乱无章地挂在空中,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个不属于我的时空。
我按照门牌号,找到了那栋楼。
楼道里又黑又窄,堆满了各种杂物,墙上贴满了治疗各种疑难杂症的小广告。
我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像是在擂鼓。
终于,我站在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那是一扇刷着绿色油漆的木门,油漆已经龟裂,露出了木头本来的颜色。
我抬起手,却迟迟不敢敲下去。
我设想了无数次重逢的场景。
也许他会给我一个熊抱,也许他会捶着我的胸膛,骂一句“臭小子,还知道来看我!”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我热泪盈眶。
我整理了一下昂贵的西装,敲响了门。
敲了很久,里面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门后。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削,脸色有些发黄,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和审视。
他穿着一件旧T恤,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在我的名牌西装和手腕上的金表上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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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请问……张河班长是住这里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听到“张河”这个名字,男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
“我是他以前的兵,我叫李伟。
我们三十五年没见了,我……我特地来看看他。”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就在这时,一个同样四十多岁的女人从男人身后走了出来。
她很憔悴,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眼神麻木,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觉得,我是一个闯入者,一个麻烦。
“找我爸的?”她淡淡地问。
“对对对!你是……班长的女儿?”我激动起来,“班长呢?他在家吗?身体还好吗?”
我的问题,像一块石头投进了结冰的湖面。
整个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不耐烦。
“人早就不在了。”
他冷冷地开口,像是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们和他不熟。”
“什么?”我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在了?
怎么会……。
“不可能……班长他……他怎么会……。”
我的声音在颤抖。
男人,也就是班长的女婿赵军,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他往前一步,几乎要关上门。
“怎么死的?你那么崇拜他,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的嘴角撇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然后,他抛出了那个“炸弹。”
“一个挪用公款、被部队开除的贼!没脸见人,十几年前就得病死了!你赶紧走吧,别在这提那个丢人的名字!”
“贼”?
“开除”?
这两个词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我的耳朵,扎进我的心脏。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我记忆中那个顶天立地、宁折不弯的英雄,那个会用身体为我挡住滚石的班长,怎么可能是一个贼?
这绝对不可能!
“你胡说!”我失控地喊道,一把推住即将关闭的门,“你把话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到了屋子角落里坐着的一个老人。
那是一个非常瘦小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沉默地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手里好像在择菜。
从我进门到现在,她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抬起头看我一眼。
但当赵军说出“贼”那个字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是她。
班长的妻子,刘芳。
我见过她的照片。
我几乎是冲着她喊的:“阿姨!您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我班长不是那样的人!”
刘芳缓缓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被岁月和苦难刻满了痕迹的脸,她的眼睛浑浊而空洞,像两口干涸的古井。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迅速地躲开了,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机械地择着手里的青菜。
她的沉默,比赵军恶毒的言语更像一把刀。
“听见没有?赶紧走!”赵军不耐烦地推搡着我,“别在这儿影响我们生活,我们跟他早就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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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门在我面前被狠狠地关上。
我像一尊雕塑一样,僵硬地站在那扇冰冷的门前,耳边还回响着赵军的话,还有我心中那个英雄形象轰然倒塌的声音。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压抑的家属院的。
我失魂落魄地坐进我的豪华轿车里,车里昂贵的香氛此刻闻起来令人作呕。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破败景象,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不信。
一万个不信。
张河,那个连捡到一分钱都要交公的人,那个把自己的津贴分给家里困难战友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挪用公款?
那个把荣誉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怎么可能会被部队开除?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固执地呐喊。
那个曾经被他从山坡上救下来的少年,不允许任何人玷污他的英雄。
我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开始翻找那些尘封已久的电话号码。
我必须找到答案。
我第一个打给了王胖子。
王海,我们班的副班长,一个来自山东的壮汉,当年和我关系最好。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谁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嗓音。
“胖子,是我,李伟。”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喜的喊声:“我操!李伟?你小子还活着呢?!你他妈发财了就把我们这帮穷兄弟给忘了是吧!”
寒暄了几句,我直接切入了正题。
“胖子,我问你个事儿。
你还记得咱们班长张河吗?”
“废话!怎么可能不记得!”王胖子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班长啊……那可是我的恩人。
要不是他,我那年就得滚蛋回家了。”
王胖子说,他刚入伍时,因为体型胖,长跑总是不及格,是张河每天天不亮就拉着他跑五公里,硬生生把他的成绩给提了上去。
“班长那人,就是嘴硬心软。”
王胖子在电话那头感慨道,“他对我们狠,对自己更狠。
我记得有一次,他的津贴刚发下来,第二天就没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偷偷寄给了猴子家。
猴子他爸那时候病危,急着用钱。
班长自己的袜子破了洞都舍不得换新的。”
猴子,是我们班另一个战友,家在偏远山区。
“胖子,你听说过……班长因为挪用公款被部队开除的事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胖子才骂骂咧咧地开口:“放他娘的屁!谁说的?这他妈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班长要是会挪用公款,那全天下就没有好人了!他最恨的就是偷鸡摸狗、占公家便宜的人!有一次,炊事班老刘多给了他一个馒头,他硬是给塞回去了,还把老刘给批评了一顿。
这事儿你忘了?”
我当然记得。
那些关于张河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拼凑出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完整的形象。
他对自己抠门到极致,对别人却大方得像个傻子。
他的原则性强到不近人情,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和“贼”这个字眼联系在一起?
挂了电话,我又联系了其他几个能联系上的战友。
得到的答案都惊人地一致。
“不可能!”
“谁造的谣?太缺德了!”
“班长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他要是那样的人,我们也不会有今天。”
所有人的回忆都像一块块拼图,将那个高大、严厉、却内心火热的军人形象,重新在我心中建立了起来。
他更加伟大了。
而那个谎言,也显得愈发荒谬和恶毒。
我的心里燃起了一团火。
我不仅要找到真相,我还要为我的班长正名。
我不能让他背着这样的污名,长眠于地下。
第二天,我再次来到了那个破败的家属院。
这一次,我不是来寻亲的,是来战斗的。
我敲开门,还是赵军。
看到我,他脸上的厌恶和不耐烦毫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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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又来了?听不懂人话是吗?”
“我今天来,就是要一个真相。”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
“真相?什么真相?”赵军嗤笑一声,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真相就是我昨天告诉你的。
他是个贼,是个耻辱。
怎么,你不信?你觉得你的老班长是个圣人?”
班长的女儿张兰也走了出来,皱着眉头对我说:“同志,算我们求你了,行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还要生活。”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哀求。
这种态度更加激怒了我。
“生活?你们就这样让他背着骂名生活在你们的回忆里吗?他是你的父亲!”我指着张兰,声音不禁提高了八度。
“父亲?”赵军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我可不敢有这样的岳父!你知道因为他,我受了多少白眼吗?我本来在单位有提干的机会,就因为政审的时候查到我岳父有这么个‘污点’,名额直接被刷了!我老婆找工作,也被人指指点点!我们这个家,就是被他给毁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这帮当兵的,就喜欢自我感动!天天把战友情挂在嘴边,恶不恶心?他就是个贼!一个为了自己快活,不管老婆孩子死活的自私鬼!因为他,我岳母一辈子在这个院子里抬不起头!我老婆从小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是‘贼的女儿’!你还把他当英雄?真是天大的可笑!”
他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锥子,不仅扎向早已逝去的张河,也扎向我,扎向我们所有珍视那段岁月的人。
他指着我的鼻子,言语极尽羞辱:“你现在有钱了是吧?开着好车,穿着名牌,跑来这里寻找你那点可怜的战友情怀?我告诉你,你找错地方了!你的英雄,就是个垃圾!”
“你住口!”我怒不可遏,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
04
然而,比我更快的,是一个更决绝的动作。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赵军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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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房间瞬间死寂。
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
动手的是一直沉默不语,像个透明人一样的刘芳。
那个瘦弱、干瘪的老人,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她浑身颤抖,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混杂着滔天愤怒、无尽悲伤和决绝的光。
赵军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岳母。
“你……你敢打我?”
“你闭嘴!!”刘芳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
“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有什么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