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达基金赵强：外资公募如何“解题”养老FOF

导读：在南太平洋有一个岛屿，2688公里内没有一寸陆地，最近的人类是400公里高的太空，这就是被称为全球最孤独陆地的Point NEMO（尼莫点）。NEMO，也是富达中国多元资产配置的系统。这个系统，整合了富达全球的资产配置流程，成为了基金经理赵强的得力工具。

NEMO系统，很好的把富达多元养老FOF的投资流程做了从平面到立体的流程划分。在横轴上，是多资产、多地域、多策略、多管理人的层层递进。在纵轴上，是SAA战略资产配置，到TAA全球国别配置、到TAA-S行业和风格配置、到底层基金选择的标准流程。富达的全球智慧和强大系统，最终落地到养老FOF的产品上。

提到富达，大家会想到彼得·林奇，想到主动管理。而事实上，富达早在1975年开始在美国提供个人养老金投资服务，已经成为美国401K和IRA账户的主要管理人之一。富达，也是中国香港主要的强积金计划服务提供商之一。养老金投资中普遍采用的目标日期基金（TDF），就是由富达北美的郑任远老师发明的。今天，这位“目标日期基金之父”依然是富达中国养老业务的资深顾问。

但是，即便NEMO系统能把富达全球的各个人才模块串联起来，也有强大的全球投研平台支撑，还是需要有一个人能把这些经验智慧落地到产品。这个人就是富达基金多元资产部总经理赵强。

赵强毕业于著名的芝加哥大学，接触了包括尤金·法马、理查德·塞勒在内的一批诺奖得主教授。在这段求学经历中，建立了赵强框架性（framework）的思维方式。他坚信每一个问题，只要有框架，就能解决。

无论是早年做QDII投资，还是来到富达基金做养老FOF，赵强都会去寻找背后的关键因素。这套框架性的思维，也让赵强和富达形成了完美的匹配。在赵强看来，做好养老FOF有两点：1）不要给客户亏钱；2）记住第一点。养老和长期挂钩，也是FOF投资的最大需求场景。在这个过程中，通过富达多元化的配置体系，帮助持有人平滑单一资产带来的波动。赵强认为，养老FOF不需要追逐短期的业绩锐度，只需要刻画出一条长期向上的净值曲线，自然会形成口碑效应。

在这个过程中，执行产品的投资纪律极为重要。只要给客户造成一次超越产品契约的巨大回撤，就很可能永久性的失去客户信任。在赵强眼中，信任是资产管理的根本，也具有强大的时间杠杆。今天，富达投资的养老产品规模，依然能保持20%的高速增长，就是因为在多次危机中守住了客户财富，赢得了信任。

从小酷爱围棋的赵强，曾经为了解一步棋苦思冥想几个小时。但是在解题之后的顿悟时刻，让他明白深度思考是能解决问题的。对他而言，做好养老FOF就像在下围棋。沿着富达投资成熟的配置体系和价值观运作，最终能为大众养老带来价值的创造。

以下，我们先分享一些来自赵强的投资“金句”：

1.（关于芝加哥大学的求学）其中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形成一种framework的思考框架

2.要做好FOF产品的关键，是资产配置，不是简单挑选基金经理

3.养老是FOF产品最大的需求场景

4.要做好大类资产配置绝对不能靠某一个基金经理的能力，而是需要一个全球化的团队

5.以低波动的产品为例，如果出现一次十几个点的回撤，就需要两三年才能回本，那一定会失去客户的信任

6.系统的价值，不仅仅是提高单个人员的工作效率，更是把所有相关的基金经理和研究员拧成一股绳

7.NEMO系统最大的亮点是，把基金经理选择模块的过程耦合起来

8.在基金的工业化时代，每一个环节都必须是清晰的，不能偏离投资目标

9.从美国的经验看，养老规模要起来，需要形成默认选项的政策

在顶级学府形成框架性思维

朱昂：您是从芝加哥大学MBA毕业的，我们都知道经济学有著名的芝加哥派，芝加哥大学也诞生了多位诺贝尔奖得主，能否先谈谈读书的阶段，对你之后做投资有什么影响？

赵强这段经历不仅对我投资有影响，甚至对人生的思维方式也有很大触动。

我属于一名非典型的芝加哥大学MBA学生，没有顶级投行或咨询公司的工作经验。在申请芝加哥大学的商学院前，我在深圳创业。在创业的同时，我就对投资很感兴趣，包括很早就研究怎么买房子和买股票。不过当时市面上关于投资的书籍都是讲K线图的，我就很想去专业的学府深造。

我去芝加哥大学的那年，全中国大概就10个人过去。这些人对自己的定位都很清楚，也都是非常聪明的。但是，芝加哥大学依然教会我们很多，其中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形成一种framework的思考框架。我们要相信任何事情，只要一个框架，就有解决的路径，也就能最终做成。

在我读书的时候，被称为现代金融学之父的尤金·法马老师还没有拿到诺贝尔奖，理查德·塞勒老师也还没有。在向他们学习的过程中，发现优秀的人都有framework的思考框架，让我之后的人生都受益匪浅。

朱昂：是的，从芝加哥大学MBA毕业后，您在内资基金公司和券商的基金事业部投顾中心任职，之后来到了富达，能否谈谈这个阶段，您是如何一步步形成对FOF投资的理解？

赵强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有Framework的思考框架，简单说就是一个找到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相信这套方法论。我能接受这样的思维方式，和小时候学过围棋有关。以前我们学围棋的时候，有人为了解一步棋能坐一整天。我小时候没那么夸张，但也会坐一个小时不落子，这是一个独处思考的过程。

当时有一本书叫《围棋发阳论》，有点类似围棋领域的“武林秘籍”。这本书是半职业选手的难度。所以我小时候做第一题的时候，怎么都做不出来，一度很抓狂。后来我就索性看答案了，发现其实这个题自己是能解的。

后来第二道题目我花了很多时间终于做出来了，那个瞬间就像阿基米德的顿悟。一个人有几次这样顿悟的提升后，整个人就会不同了。学习围棋的经历，让我明白认真思考是能够解题的。在之后的职业生涯中，我也常常用这种解题的思路，去找到每一份工作中的主要矛盾。

我刚开始在一家基金公司做QDII，怎么去解“这道题”，找出关键点。我们投海外的股票，是很难做得比当地基金经理更好的。而我自己是学院派出身，认为投资的本质是算清楚企业的现金流折现。于是，我就从能产生现金流的海外REITs入手。我当时管理的专户，持有人是银行的高净值客户，对收益和风险的要求很高。我以海外REITs和海外的高收益债为底层资产，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效果。

我所在的QDII团队在2014和2016年，拿到了两次金牛奖。于是，公司领导问我是否愿意做FOF，我还是用framework的框架思考了一下。从第一性原理看，FOF赛道中长期会比QDII更大，后者受限于额度的管制。而要做好FOF产品的关键，是资产配置，不是简单挑选基金经理。

我当时进入公司的投委会，从外资股东方学习成熟的资产配置框架。我当时的资产配置框架，已经采用了全球化的配置体系，不仅有A股资产，还有美股，甚至德国的配置比例。然后通过一层层分工，形成了明确的团队管理模式。然而，现实和理想之间存在着考核的压力。早年基金公司的考核，还是更注重短期相对业绩排名，就需要形成一定的业绩锐度。况且，早年市场的分类也不太成熟。有许多股债混的产品，债券也是用了可转债，那么在牛市中自然业绩更有弹性。

之后我去了券商做财富管理，这段经历虽然不长，但帮助我更好地理解了FOF的本质，即要从用户需求出发做财富管理。当时我带领的基金投顾中心，在公司领导的大力支持和数千名营业部骨干的努力下，3个月时间将规模从20多亿提升到90多亿。。

后来很幸运，由于自己的背景比较匹配，在富达筹备国内公募业务的初期，我加入公司担任富达中国多元资产部和养老业务的负责人。富达有很多理念和我一致，都非常看重投资的流程和团队协作。我一直认为，要做好大类资产配置绝对不能靠某一个基金经理的能力，而是需要一个全球化的团队。这个团队必须在各个国家和地区都有资深的分析师，提供对当地市场的深度认知。这就是我们行业内经常强调的“在地”团队的重要性。富达在全球25个国家地区拥有480多位投研人员。这个庞大的全球投研网络,一直贡献第一手的研究观点，这对于我们做好全球资产配置意义重大。

加入富达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早年很喜欢看彼得·林奇的书。我当时就感觉，彼得·林奇买了那么多股票，其实一定不只是做自下而上的选股。彼得·林奇很大一块超额收益，来自对资产配置的全球化。来了富达之后，进一步验证了我的看法。当年麦哲伦基金最大客群就是年轻人的401K账户。

富达投资的郑任远老师，创立了现代化目标日期基金（TDF），被业内誉为“目标日期基金之父”。来到富达后，很有幸郑老师成为了我的导师，对我如何真正把养老FOF做好，带来了很大的提升。在全球养老投资上，富达都是比较领先的。

回到我强调的framework框架，我的整个职业生涯积累了FOF投资、财富管理的经验，来到了富达基金后把过去的经验和全球养老资产配置结合，形成了认知到产品化的过程。

NEMO系统：把资产配置串联在一起

朱昂：谈到FOF投资，您从2019年至今一直在管理养老FOF，能否谈谈养老FOF和传统FOF的投资有什么区别？

赵强FOF本身是一种形式，并没有明确的定义。在美国的法案中，只要买一点点基金，都可以被归入FOF领域。这里有个有意思的小故事：郑老师当年在做养老产品的时候，是美国最早通过配置基金的方式构建公募养老组合的。一次，一位中国基金业协会的领导让郑老师来中国普及一下FOF是怎么做的，郑老师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在美国做的上千亿美金的养老资产组合在国内已经有了一个时髦的专业用语：FOF。

其实，我们更倾向于把FOF看做一种资产配置的工具。普通FOF和养老FOF在我们国家有明确的定义，我认为养老是FOF产品最大的需求场景。

从客户端看，养老FOF是满足用户刚需的解决方案。历史上，富达正是从财富管理角度出发，测算出在美国，一个人临近退休时养老需要大概10倍的当年收入，再得出一个明确的投资期限和收益目标。我们根据一个客户的真实养老需求，能够找到匹配客户的养老解决方案。

相比之下，普通FOF会有一些满足特殊场景的需求。比如说，我曾经管理过一个双重打新的多资产FOF。这个产品底层的是打新增强基金，然后自己又再做一部分打新，相当于提供了二次打新的效果。但这类产品有规模的上限，只能阶段性获客，缺乏一个长期逻辑。

朱昂：富达在养老FOF上，是全球领先的资管机构，能否谈谈富达的经验如何运用在中国养老FOF的管理？

赵强富达一度在美国的养老账户占比达到了90%的份额，是非常夸张的数字。我总结下来，富达能把养老投资做好有三个原因：

第一，公司治理（corporate governance）。富达是一家私人持股的公司，没有上市，也不会有短期业绩的压力。这样的治理结构，能让公司去专注做短期看似无效，但是长期有价值的事情。早年做401K系统的时候，富达北美投入了很多钱。为了印刷养老产品的宣传册，富达北美花了几亿美金。在当时看，这是非常有魄力的举措。

富达每年最重要的KPI，是客户满意度。这是一个看上去有点虚的指标。富达做的所有动作，都是围绕如何让客户满意的角度出发。在养老FOF产品上，我们只需要慢慢刻画出一条能不断创新高的净值曲线，就自然能形成比较好的客户满意度。郑任远老师来国内时和我说，中国目前很类似30年前的美国。我们只需要做出一个慢慢上涨的产品。时间越长，大家一定会看到这样的产品。

以富达北美为例，它管理着接近万亿美元规模的养老产品，但不允许出现一次的回撤控制失败。以低波动的产品为例，如果出现一次十几个点的回撤，就需要两三年才能回本，那一定会失去客户的信任。公司治理，是做好长期主义的本质。

第二，优秀的人才（talent）。一家资产管理公司要做好，最关键的是人。对外要了解客户，对内要了解团队。在富达，每一个模块都有相关领域的专家在做，大家又形成了系统化的沟通机制。以养老FOF的体系为例，我们在国内已经构建的投研流程包括了主动管理和量化两条线。每一条线，都有非常优秀的人才坐镇。

第三，强大的内部系统（system）。系统是线，把两端的人串联起来。系统的价值，不仅仅是提高单个人员的工作效率，更是把所有相关的基金经理和研究员拧成一股绳。我们建立了一个NEMO多资产配置系统，能够对产品组合中的Alpha做归因分析。最终，产品的收益拆分会非常清晰。

富达一直非常重视系统的投入，在全球建立了几十个各类应用系统。有些系统的构造，来源于学术论文。举个例子，我们有一个专门识别财务造假的系统，能够帮助我们扫描到公司财报中的造假隐患。早年安然公司出现问题之前，就曾经被我们的这个APP放到警惕名单中。

另外一个很重要的系统是洞见（Insights）系统，它覆盖了各类资产，从投资研究到组合构建，从基本面到量化，从投前决策支持到投后风险监管，连接全球投研资源赋能中国。

以上三个方面是全球统一的，也是富达集团对中国投研团队的赋能。其实富达在中国，一直将养老作为核心战略来进行展业。富达从2018年就开始连续7年和业内权威机构开展养老调查报告，触达超过800万民众，洞察国人养老需求。富达专属养老计算器，也在主要合作银行、券商、以及互联网平台上线。更为重要的是，郑任远老师连续七年为监管机构及专业投资机构提供养老金业务专业培训，助力养老第三支柱在国内的落地和发展。

朱昂：关于NEMO这个系统，能否也展开讲讲？

赵强NEMO来自Point Nemo，是地球距离陆地最远的地点，被公认为全球最孤独的地方。我们取名NEMO，寓意是投资中要远离人群，保持逆向思维。NEMO从定位上来说，是我们将富达海外非常成功的多资产投资的方法论，与国内的客户需求、市场情况及本地团队智慧结合，实现整合落地的一个系统。

NEMO系统会根据产品的要求，一层层告诉我们战略资产配置、战术资产配置、行业风格配置、以及基金的选择。每一层，我们都会知道在哪里做了偏离，从资产类别、国家、行业、风格因子等，都会反映出来一个数值。NEMO系统能穿透到所有的基金持仓，帮助基金经理清晰知道组合的配置和风险暴露，帮助我们做出一个具有稳定性的产品。

在这个过程中，越是前面的步骤，越具有“放大器”的效果。如果我们在前面的资产配置环节有Alpha，到后面就会一层层扩大。反之，如果前面资产配置做错了，后面做得再好也无济于事。

最后，NEMO是一个非常好的管理风险工具。在资产配置中，风险是第一性的。NEMO系统能把组合的尾部风险分布展现出来。有时候，尾部风险不一定会发生，但是知道自己暴露在哪里，对组合的稳定性有很大好处。万一组合跌了很多，客户底部赎回就是永久性的损失。

背靠全球平台，做真正的多元配置

朱昂：接下来聊聊您是怎么来做多元资产配置的，组合中会持有几种类别的资产？

赵强多元资产配置的目标，是通过对冲资产之间的风险，平滑组合的波动，提升风险收益特征。那么，如果组合中全部持有的是中国资产，就无法做到有效对冲。我们做过一个小视频，把多资产配置比喻为一个立方体。

首先，是多资产。一个组合中的资产应该包括但不限于股票、信用债、利率债、贵金属、工业金属等。

其次，是多地域。仅有中国的多资产，相关性过高，没有真正在地域上做分散。组合中，应该要覆盖多地域的经济体，包括中国、美国、欧洲、日本等。

第三，是多策略。我们会根据市场变化，综合运用价值、成长、质量、动量、套利等不同策略。

最后，是多管理人。在每一个策略中，挑选出不同的管理人。有些管理人是主动投资，也有些管理人我们直接选被动ETF。

通过“四多”的投资工具箱，我们多元资产配置形成了一个3D立体的矩阵，再借助富达基金在全球统一的风险控制框架，努力构建一个符合客户需要的产品组合。我们的投资流程，也是这样一层层递进下去。但这里有一个小细节，我们真正做投资的时候，先看策略，再到资产配置，最终穿透到每一个基金管理人。我们做出来的组合，也要和NEMO系统中呈现的特点所吻合。

朱昂：在资产配置的战术调整上，您会怎么来决策？

赵强在热力学中，有熵增的定律。熵本质是信息，你有了越多信息，做决策才越准确。我们做宏观研究的时候，一般会看GDP和CPI等总量指标，但这些指标是一次次积累起来的。要做好战术配置的偏离，需要把总量指标拆分出来。这里面，既要有自上而下，也要会自下而上。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找到合适的工具。富达的平台，给我们提供了量化分析和主动的全球研究，帮助我们看到总量数据背后的真相。

朱昂：关于全球赋能资产配置决策，有什么具体的案例吗？

赵强2023年专户产品刚成立，那时候我们发现日本经济连续两年GDP都是负增长，但巴菲特却进场买了日本商社的股票。当然，我们知道巴菲特买入日本很大一部分，是有很低的融资成本。

在和日本团队开会的时候，他们把日本公司营收做了拆解，发现2024年全球发达国家企业盈利增长最快的是日本，不是欧洲和美国。这是因为，日本企业有大量的海外营收，通过他们的工匠精神把产品卖到全球。于是，我们那年配置了日本2%仓位，而传统GDP模型是建议不配日本的。

用科学的流程确保产品的稳定性

朱昂：能否谈谈在细分的模块化选取上，您是怎么做的，主动和量化有没有一个比例呢？

赵强这是一个好问题。基金经理选择模块的过程，有点类似我们在一个超市选择商品。每个人都会主动去选择一些自己有置信度的模块（商品）。以我自己为例，一般会选全球的高质量模块。在不同策略中，找一些超额收益的信息比率较好，量化指标比较稳定的基金模块。

NEMO系统最大的亮点是，把基金经理选择模块的过程耦合起来。虽然许多公司都在强调投资流程，但是要把各个团队的研究成果耦合起来，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通过系统，能看到基金组合背后的逻辑，而且能帮助基金经理用更科学的方式管理组合，不是去拍脑袋。

朱昂：但是基金的Alpha和Beta你们怎么剥离出来？

赵强我以半导体行业的风险暴露为例吧。过去一年半导体行业表现很好，假设我们配置了好几个持仓半导体的基金，表面上看自然有很高的Alpha。但是，我们的系统会穿透到底层的行业暴露，告诉我们在半导体行业配置的偏离程度。假设我们产品要求，行业偏离度不能超过上下两个点。那么，我们在行业过大的偏离一定会被压缩。

从这个角度看，我们的风控是很严苛的，不会让基金经理在配置层面把Beta包装成Alpha“作弊”。况且，每一个季度我们全球负责人会和每一个基金经理做业绩回归，一定会问到大幅偏离的问题。

朱昂：前面您提到要和海外的负责人做业绩回顾，那么，多资产配置中的海外资产部分，您是如何和富达全球团队进行沟通协作的？

赵强首先，我们会有一个长期资本市场假设。不同于国内比较普遍的数据回归算法，我们根据生产要素出发，测算出未来五年、十年、二十年的资本回报。这是一个相对比较慢的变量。

其次，富达集团有自主研发的全球配置模型，其中比较有意思的指标是富达经济领先指标FLI。大家常用的OECD指标，公布的时间有一定滞后性。我们的FLI领先指标每个月公布，对一些大的牛熊切换还比较敏感。2022年市场熊市时，这个领先指标是一直在下降的。我们会根据富达领先指标，对风险偏好提升或下降进行参考。

第三，我们每个月有不同层次的会议，也会对所有人公布各个国家的配置建议。每一个配置建议下面，都会写具体的原因。

朱昂：在底层基金研究和选择上，定量和定性的框架如何结合？

赵强在定量层面，我们主要用尤金·法马教授的五因子体系。这套体系我在芝加哥大学读书时，就在他的课堂学过了。回头看，尤金·法马教授的因子体系中，已经把规模因子、价值因子、盈利因子、投资因子这些主要风格筛选出来。我们会对不同风格的基金经理做暴露度排序，每一个风格中圈定50个基金经理。

在基金经理调研的时候，我们希望去找到基金经理超额收益的来源。有些基金经理会做配置，也有一些基金经理依靠团队，还有一些基金经理在做择时。自下而上层面，我们倾向于找有个股选择阿尔法的基金经理。我们认为，基金经理能长期战胜市场的地方，在于他们一个个翻石头。

全球领导的富达养老投资

朱昂：您觉得富达做养老FOF投资，有什么不同吗？

赵强我觉得主要是三点不同。

首先，在富达做投资，不用考虑短期怎么卖产品，而是真的匹配客户的需求。我们的KPI不是管理规模，而是做出一条向上的净值曲线。在做业绩之前，我们会有明确的养老投资目标，也会有严苛的过程管理。基金经理只要朝着这个目标去做就行。

其次，富达在养老投资的经验确实很丰富。我们的这套养老投资框架，具有很强的可复制性，已经在全球25个国家地区践行，并且很多国家地区都做到了市场规模前三。比如说，在中国香港只有富达还在做强基金，虽然这块业务不怎么赚钱。

最后，富达在养老投资上，一直秉承着长期稳健，甚至给人感觉有些谨慎。我们的投资系统，会对整个流程有很多约束。基金产品，已经成为了一种工业化的产品，逐渐摆脱了个人的因素，慢慢走向流程化。在基金的工业化时代，每一个环节都必须是清晰的，不能偏离投资目标。过程考核比结果的考核更重要。

朱昂：但是现在权益市场很火爆，会不会对养老FOF这样稳健的产品，带来一些压力？

赵强富达经历了很多轮市场的周期，看过了很多危机后，更让我们相信长期主义。很多稳健收益的产品，在牛市中很少有人关注，等到市场贝塔不好了，能守住收益的产品会得到大家迅速的认可。

确实，在A股热闹的时候，我们这类稳健收益产品会有些吃亏。但是拉长时间看，我们尽量不让持有人受伤。通过多元化的资产配置，实现东边不亮西边亮的效果，也给持有人更好对的体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在筛选匹配的客户。

况且，我们对标的不是主动权益基金，而是银行理财。今天，理财收益率只有1-2%左右，相信我们的框架体系是能跑出超额收益。

历史上，富达之所以能够在养老金领域获得成功，也和我们的长期主义有关。早在1996年，郑任远老师开创了TDF目标日期基金。当时恰处在美国的科技股牛市，有一个竞争对手的组合偏离度很大。而郑老师严格按照TDF中的标普500为基准，控制了组合在科网上的暴露度。

在最初的几年，我们的业绩确实不如竞争对手，压力也很大。但是组合的偏离，最终会带来路径依赖。短期向科网股偏离越大，业绩就越好，反过来占比也越高。2000年科网股泡沫破灭后，竞争对手的产品就被关掉了。当时国会非常震怒，因为养老金已经做了TDF产品的默认选项，就把我们一起叫去国会听证。在听证的过程中，富达基金的配置完全是按照产品契约做的，还把计算方法都拿出来。这个事件之后，越来越多人买富达的养老金。今天，在美国，富达的养老金规模已经超过了1万亿美金，而且还保持着20%的增长。

不论是在海外还是国内，富达的产品数量也没有那么多，每一个产品都对应一个精品的策略。回到前面强调的那句话，只要把产品做坏了一次，没有严格按照风险收益特征执行，就可能永久性失去客户。

默认选项是推动养老投资的关键

朱昂：您接下来会新发一个养老FOF产品，能否谈谈这个产品的特点？

赵强这是一个风险资产中枢在15%的养老产品，具体的基准分布是：沪深300指数5%、恒生指数1%、标普500指数5%、黄金4%。另外是80%的债券+5%的现金。

我们对这个基础配置做过数据回测，过去十年即便依靠纯beta的表现，也能达到5.17%的年化收益率，对应1.87%的年化波动率。如果我们在战术资产配置的模块中获得超额收益，能够进一步提升产品的预期收益率。

过去几年，我们管理了好几个专户产品，整体年化收益率都在5-6%之间，夏普比率接近2。

朱昂：您如何看待国内养老FOF的发展？

赵强养老是资产配置最大的需求场景。从美国的经验看，养老规模要起来，需要形成默认选项的政策。当年401K养老金的大发展，就是因为有了默认选项。许多人买了之后，都忘记了这回事。过了四五十年后，发现自己成为了百万富翁。

我们也在和国内的某个大券商做默认选项的试点。投资者炒股交易的时候，会有一小部分钱流入到我们的养老产品。我们希望做成行业标杆后，能够推动国内养老金业务的发展。

我们也在依托集团的投研能力，开发出更偏进攻性的养老产品。这类产品会把中国市场的系统性风险做分散，尝试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高风险产品道路。

最后，养老FOF需要更长期的考核机制，不能去做短期的业绩排名。投资者在不断被市场教育后，也会逐渐认可稳健收益产品的价值。

朱昂：在您个人的成长过程中，有没有一些重要的时刻？

赵强我觉得有许多重要的时刻，但是归结起来，就是跟高手一起过招。比如说去了芝加哥大学读书，在上尤金·法马老师的课前，我是更相信主动管理的。于是，很好奇他作为市场有效学说的代表，会怎么给我们上课？上课的时候，真的感觉和高手过招，有一种被颠覆的感觉。法马老师用股票市场月线的收益率分布图，展现了一个非常完美的正态分布。无论是美国还是欧洲，都呈现了这样的状态，从中得出了他的结论。

有一年我毕业了，找法马老师问怎么找工作。他想了一下说，你可以跟面试官说，市场大概率是有效的，但是通过个人的研究，能找到不一样的信息，所以是能带来超额收益的。就是你和这些高手接触后，会给自己很大的提升。

我们当时还有一个教授，现在是芝加哥美联储主席古尔斯比（Austan D.Goolsbee）。他是一个淡漠名利，很喜欢和学生打成一片的老师。有一天他穿着结婚礼服来上课，说下课后要去结婚了。

我一直相信，和高手交流后能打开思维体系，让我们一下子把某些问题想明白了。如果人生中没有这么多的高手过招，可能我自己还没有形成这套资产配置框架呢。

朱昂：投资之外，您会做什么？

赵强下围棋是我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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