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过去的荣光，如果不能兑换成今日共享的荣耀，等待“俞老板”们的，恐怕就只有口水与不满了。
▲新东方创始人俞敏洪。图/IC photo
文| 王言虎
“老俞”俞敏洪因为一封全员信，引发了舆论风波。
11月16日，新东方成立32周年纪念日，身处南极的创始人俞敏洪发了一封内部信，向全体员工及支持者致谢。在信中，“俞老板”以“冰雪中的坚守”为主题回顾创业历程并擘画未来。
字里行间，俞敏洪很是感慨，看得出来说的都是心里话。不过，当这封从南极发出的信，抵达新东方办公的格子间，却意外地引发了员工的无情吐槽。
有新东方员工透露，纪念日当天仍在上完课连夜加班做续费方案，看到信中对南极风光的描述“只觉得讽刺”，更有员工在社交平台表示“无法共情”。不少网友也直指，这封全员信“鸡汤味儿太浓”，更多是老板的“自我感动”。
实事求是地说，这是一篇典型的俞敏洪风格的全员信。作为新东方的创始人，俞敏洪始终是以积极、励志、充满激情的企业家形象存在于公共舆论场中的。
从一个简陋的教室起步，俞敏洪一步步将新东方做成一家影响了万千学子的大型教育集团，在新东方遭遇转型挑战之际，他又带领新东方投身直播电商，虽波折不断，但如今看来，也算在新领域站稳了脚跟。
当一个创业有成、屡次“站在崩溃边缘”的老兵，在自己创业32年的时候，回顾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如果心底没有半点波澜，似乎也不现实。
所以，很难说，这封信说错了什么。企业家我手写我心，字里行间是对来时路的回顾与未来愿景的展望，这跟那种忤逆员工利益、违背公共表达原则的“说错话”，还是有着本质区别。
可是，俞敏洪的话没有大毛病，员工的不满就有错吗？当然也不是。
员工的意难平甚至愤怒，完全可以理解：大家都是为企业拼命，你在南极游山玩水，我在公司加班到深夜；你在游艇上享受世界，我回到家冰箱空空如也，这样的不公平感、被剥夺感，实在无法让“打工人”共情。
只能说，俞敏洪的这封公开信，因为外在环境的变化，让企业老板与“打工人”之间那种天然存在的张力，一下子变得异常敏感起来。
劳资关系最难评说，因为双方立场在很多方面存在根本上的区别。倘若将俞敏洪换成新东方基层员工，大概，他也不会如此风轻云淡地谈愿景、聊“鸡汤”；而如果把那些吐槽的员工换成“俞老板”，他们是不是又能比他做得更好呢？
要说这事儿哪里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那就是俞敏洪的发言完全可以更实在一些、更接地气一些。
如今的“打工人”心态变了，变得更务实、更具体了。他们对老板的要求，已经不仅仅是“三观正”，还有看得见的体恤与共情。
没有哪个“打工人”是容易的，变着花样的OKR、KPI、ROI让他们无暇喘息，“即插即用”的交付压力使他们片刻难闲，他们早已对各种“画饼”“鸡汤”脱敏，无法总是对公司的宏大叙事热泪盈眶。
当这一切都没有出现在俞敏洪这封致谢信里的时候，“打工人”的心态绷不住了：“您在南极看冰山，我在出租屋看数字”，多么痛的领悟！
“打工人”的心态变了，企业家也就不能继续沉浸在自我感动中了。企业家创业不易，人人都有故事，但过去的荣光，如果不能兑换成今日共享的荣耀，等待“俞老板”们的，恐怕就只有口水与不满了。
那么，俞敏洪的这封全员信，怎么写会更好？
比如，能不能在这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给员工发一点奖金，哪怕只是象征性的；比如，要不要给他们准备一份小礼物，让大家共享创业的荣耀；也或者，在合理安排的前提下，给员工分批放半天假呢？
企业家永远需要热泪盈眶，但不能总是期待员工同频共振。郭德纲有句相声：谁是妖谁是神？谁是魔谁是佛？谁是天鹅谁是乌鸦？谁是麻袋谁是婚纱？有不同立场，就有不同视角，就有不同定义，就有不同表达。
顺势而为，理解万岁，对企业家来说，这不算啥坏事。
撰稿 / 新京报评论员 王言虎
编辑 / 何睿
校对 / 李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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