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副总理邹家华功勋卓著，他的两个兄妹是做什么的

1978年3月，鞍钢热轧车间闷得像蒸笼。一位个子不高、背微驼的中年干部蹲在钢坯旁，用粉笔飞快地画着改进示意图。“这几道缝再压一次，温度别降。”他抬头对现场总工简单交代。那人应声：“邹部长，明白！”后来人们回忆，这就是刚刚从机械工业部调来抓设备国产化的邹家华。自那天起，东北职工都记住了这个办事雷厉风行的技术官员，也由此铺开了他“让中国重工业自己站起来”的后半生。

邹家华1926年出生，父亲是著名记者、出版家邹韬奋。父亲留下的两句话——“国家第一，专业第二”——像钉子一样钉进三个孩子的心里。几十年后，兄妹三人走向完全不同的道路，却都用各自方式兑现了这句家训。

抗战时期，兄妹颠沛流离。1944年7月，湘桂战役爆发，读初中的邹嘉骝被迫随难民列车西去。三个月后，他到贵阳才得知父亲病逝的消息，痛哭一夜。当年冬天，经周恩来介绍，他辗转进入延安自然科学院。延安的寒夜刺骨，他却常裹着军毯在土窑洞门口记录星图和气压，“风速零下，记录不停”成了同学对他的玩笑。也正是在这里，他改名“邹竞蒙”，立志“竞天测蒙昧”。

新中国成立后，邹竞蒙被派往苏联进修高空气象，1957年回国主持北京高空台。对着嘶嘶作响的氢气瓶，他常说一句口头禅：“数据要准，天才听得懂我们的语言。”1978年，他出任国家气象局局长，两年后被推举为世界气象组织执行理事。1995与1999两届主席任期，让“中国预报”第一次准点出现在全球同播的卫星云图上。遗憾的是，1999年2月的一天清晨，他在自家门口遭遇持刀歹徒抢劫。邻居只听到一句短促怒喝：“别动！”随后便是急促脚步声和汽车鸣笛。搏斗中，邹竞蒙胸部被刺，终年七十岁。公安记录显示，他死前仍死死抓着装有工作文件的棕色小皮包。

与二哥相比，妹妹邹嘉骊的道路显得静得多。1945年，她十四岁。父亲去世前把手搭在她肩头：“你爱戏剧，可先把身体养好。”话很轻，却像一封命令。新中国成立后，邹嘉骊考入华东大学中文系，毕业后进了人民文学出版社。刚入行就赶上整理鲁迅手稿，她每天对着放大镜抄字校句，往往深夜才离开编辑室。有人劝她调行政轻松一点，她摆摆手：“书不等人。”一句话，继续埋头。三十年间，她点校的《歌德文集》《莎士比亚戏剧选》被业内公认零错字，同行暗地里送她外号“活字典”。

1992年，她与十二位文化界老前辈发起成立韬奋基金会。随后二十年，她只干一件事——为父母与兄长整理出版资料。《邹韬奋全集》《别样的家书》面世后，有人夸她是“大策划”。她笑了笑：“不过是编书匠。”在上海老弄堂的小楼里，她常身披粗呢外套，脚底是电暖气。冬夜冷，手却不停翻检资料。“字字句句，有人管它就好。”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2018年春，邹嘉骊病逝，享年八十七岁。

再说回邹家华。1991年，他被任命为国务院副总理，分管装备、国防工业、对外经贸。记忆里最忙的年份是1993年。那年夏天，他三下宝钢，七进大连。有人统计，他在产线上的时间超过机场候机的时间。一次深夜，宝钢会议室只亮着一盏昏黄壁灯，技术骨干坚持要进口关键阀门。邹家华掏出一张纸写下数字，抬头问：“自己造，成本高不高？”对方迟疑。邹家华放慢语速：“先算能不能做，别只盯着帐面。”两个月后，第一批国产阀门装上热轧主线，为国家省下八百万美元外汇。

工人们喜欢这位管技术的副总理。理由很简单：来的时候穿布鞋，走时车间问题也带走。1996年，亚洲金融危机阴影初现，他与外经贸部连夜商量，决定扩大机电产品出口配额，为外汇储备“加保险”。次年中国顺利渡过风浪。业内戏称：“老邹懂增长曲线，也看得懂风云线。”

在家里，邹家华脾气温和。三妹曾给朋友描述一次出海考察场景。船头无桌，他干脆半蹲甲板批阅资料；海风掀起图纸，他用小石头压住继续讨论。六十二岁的膝盖说不累是不可能的，可他一句抱怨也无。三妹感叹：“他认准的事，能蹲多久就蹲多久。”

兄妹三人走过不一样的路：兄长挺立重工业，二弟占据气象高空，三妹潜行文字甬道。生命轨迹彼此分散，却共同向着父辈曾经指向的坐标。家族里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句通用口诀——“事在人为”。外人看来质朴得很，可就是这四个字，把枪林弹雨、冷炉热轧、风云雷雨与格林笔记串成了一部平实却壮阔的家庭史。

今天回读他们的故事，最打动人的并非职务或头衔，而是那股子不肯松手的劲。车厢里对抗歹徒的邹竞蒙没松手，凌晨两点还在画图的邹家华没松手，翻烂手稿却坚持找错的邹嘉骊也没松手。许多成就就这样被攥紧，一点点磨亮，最终放进国家的工具箱，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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