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手机铃声划破寂静的夜空。王大勇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睡在身旁的妻子李秀英也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翻身坐起。
"喂?"王大勇接起电话,声音沙哑。电话那头传来乡下老家邻居张大叔急促的声音:"大勇啊,不好了,你爹昨晚上吐血了,现在在县医院,情况不太好,医生说...说..."
王大勇的手顿时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李秀英见状,赶紧从他手中接过电话,只听电话那头继续说道:"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天了,你们赶紧回来吧!"
"怎么会突然...他前几天还给我打电话说身体好着呢..."王大勇瘫坐在床边,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李秀英迅速镇定下来:"张叔,我们马上出发,您先守着老爷子,别让他有啥闪失!"挂了电话,她开始收拾东西,一边喊醒熟睡中的儿子小宝:"快起来,我们要赶回老家,爷爷病了!"
这个看似普通的农民家庭,却有着不为人知的亲情纠葛。王大勇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娃,后来留在城里做了工程师,而他的父亲一直独自守着老宅,靠种地为生,倔强地拒绝进城享福。父子俩上一次见面,还是因为小宝的学费问题大吵了一架。老人执意要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积蓄给孙子交学费,而王大勇则坚持自己能负担。最后不欢而散,已经半年没联系了。
现在,一个深夜电话,却让一切都变了。
凌晨四点,一辆满载着焦急和懊悔的小轿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车窗外,天色仍旧漆黑,零星的路灯光匆匆掠过车窗,像是时间的碎片不断流逝。
"再快点,再快点..."王大勇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紧盯前方,脸色灰白。
"大勇,你慢点,我们肯定能赶到的。"李秀英坐在副驾驶座,强装镇定,但眼角的泪水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后座的小宝已经十七岁,正是懂事的年纪,他看着爸妈紧绷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和爷爷感情最深,每年暑假都会在老家住上一个月,学着爷爷种地、钓鱼,听爷爷讲那些过去的故事。他忽然想起爷爷曾经对他说过:"人这辈子啊,不怕穷,就怕亲人之间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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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出三小时后,天边泛起鱼肚白。王大勇的手机响了,他让李秀英接听。
"是我,老刘。"电话那头是县医院的一位医生,也是王大勇的发小。"你爸现在情况稳定了,你别担心,我帮你盯着呢。"
"真的吗?谢谢你老刘!"王大勇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些。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老刘的声音变得犹豫,"你爸其实早就知道自己得了肝癌,已经是晚期了。他瞒了所有人,包括你,足足瞒了半年。"
李秀英听到这里,捂住嘴巴,泪水夺眶而出。
老刘继续说:"昨天他是因为肿瘤破裂大出血,这才被送来医院的。我问过他为啥不早点治疗,他说...他说不想拖累你们,怕花光你们的钱。"
王大勇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停在了紧急停车带上。他双手捂脸,肩膀剧烈抖动,终于崩溃大哭起来。
小宝也哭了,他从没见过父亲这样。他想起去年暑假,爷爷教他锄地时经常捂着肚子,说是吃坏肚子了,却从不去看医生。那时候爷爷的脸色就已经很差了,却总笑着说:"老咯,老咯,人老了就这样。"
李秀英一边抚摸丈夫的背,一边对电话那头说:"老刘,帮我们跟老爷子说,我们很快就到。告诉他...告诉他我们都很想他。"
重新启动车子,王大勇的眼睛通红,他轻声对妻子说:"我爸这一辈子,就知道为别人着想,从不为自己考虑。小时候家里穷,他每天天不亮就去田里干活,晚上回来还要做手工挣钱,就为了供我上学。"
"我知道,"李秀英点头,"上次回去,我看见他的手上全是茧子,晒得黝黑,可他从来不抱怨。"
"他从小教育我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有出息,结果我..."王大勇哽咽道,"我却连他生病都不知道,还为了那点学费跟他吵架。"
车子继续在公路上疾驰,阳光渐渐洒满大地,照进车窗,却照不进他们沉重的心。
傍晚六点,当他们终于赶到县医院时,老王头正坐在病床上,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却出奇地好。看到儿子一家风尘仆仆地闯进病房,老人一下子红了眼眶。
"爸!"王大勇冲上前去,一把抱住父亲,"您怎么能瞒着我们?"
"傻孩子,"老王头颤抖着手抚摸儿子的头,就像儿子小时候那样,"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起了,何必浪费钱呢?"
"什么浪费不浪费的!那是救命钱!"王大勇哭道,"您还记得您教我的吗?您说过,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亲情!"
老王头看着面前的儿子、儿媳和孙子,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我就怕拖累你们...你们城里房贷车贷,小宝还要上大学..."
"爷爷,"小宝跪在床前,抓住爷爷粗糙的大手,"我已经申请了奖学金,不用爸妈操心学费了。您要是有什么事,我们全家都会垮掉的!"
老王头听了,忍不住放声大哭,这个一辈子坚强的老农民,此刻像个孩子般泣不成声。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存折,塞给儿子:"这是我这辈子的积蓄...十八万...我想着留给小宝上大学用的..."
李秀英心疼地接过存折,这是老人家一辈子的血汗钱啊!她轻声对老人说:"爸,我们明天就安排您转去省城的大医院,再贵的治疗咱也上!您这么硬朗的人,一定能好起来的!"
老王头摇摇头,眼中却有了一丝希望的光芒:"我这病...真的还能治?"
"当然能!"王大勇坚定地说,"我已经联系好了省城最好的肿瘤专家。爸,您这辈子为我操了那么多心,现在该我为您操心了。"
病房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映照着这一家四口紧紧相拥的温暖画面。老王头的眼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知道,无论生死,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不是金钱和地位,而是这份割不断的血脉亲情。
亲情如同那条从乡下到城市的路,看似遥远,却因为爱的奔赴而变得不再遥不可及。一通深夜的电话,让王大勇明白了一个朴素的道理:世上最珍贵的,是还能及时赶到彼此身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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