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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惨惨的,像怨妇的脸一样,间或挤两滴眼泪下来,非但不使人心生爱怜,反而令人厌烦。窗外的一切都褪了色,灰蒙蒙的。楼下道旁的景观树,虽然还残存点绿意,却也显得有气无力,像是被这天气和时局联手抽去了魂魄。
是的,现在骂骂天气是安全的。骂其他的,账号自然就堪忧,哪怕只是说两句实话——譬如最近那位被罚禁言十四日的财经领域大佬“。(我也来蹭一波流量,未知成功了否?)于是,内容创作者们,便都学得乖巧了,或者说,不得不变得乖巧。有人开始像小学生写流水账日记般,日复一日地更新着自己那些乏善可陈的日常:早餐吃了什么,路上看见了哪只猫,午后一杯咖啡的拉花形状……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精明,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期盼,期盼着这看似毫无意义的“真诚”,能侥幸触动算法的某个隐秘开关,撞大运般出一个爆款。然而,结果往往是阅读量不过尔尔,如同这阴雨天的水洼,浅浅的一滩,映不出什么耀眼的光彩。
最近真是乏得可以,天气也糟糕,时运也不济。连一句像样的废话,都懒得去组织,去敲打出来。
前几日,偶然瞥见“呦呦鹿鸣”君发起的“日更一千字”活动倡议,心下确曾一阵澎湃,仿佛望见了暗夜里的一点星火,唤醒了几分早已锈蚀的文字雄心。但这股热忱,很快便被一盆名为“现实”的冰水浇熄。于我而言,单是“日更”二字,便已重若千钧,是需要调动巨大意志力才能勉强攀爬的门槛;更遑论那“一千字”的目标。在当下这个时代,互联网这柄无形的利刃,早已将我的专注力与深度思考的能力切割得支离破碎。思绪飘忽得像风中柳絮般,难以聚拢。要凑足那一千个有质量、有内涵的文字,就算我咬破笔头,敲烂键盘,也难以完成。譬如当下,写下这几行字,最初的冲动便已开始消退,脑袋里想的是赶紧结束这短暂的自我对峙,赶紧躺上床,让无穷无尽、无需动脑的短视频信息流将我淹没,然后在那被动接受的麻醉中,安然睡去。
写作,有时竟像是身体中的两个我在艰难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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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我便不能不想到那些能够数年如一日坚持更新的创作者,例如刚刚被“禁闭”十四天的“。且不论其观点如何,单是这份毅力,已属惊人。可以想见,这突如其来的十四天静默,于他而言,多少有点措手不及。财经领域,信息是讲究时效性的,热点如夏夜的流星,稍纵即逝。十四天,足以让一波行情尘埃落定,让一个热点冷却成隔夜馊饭。流量是这时代最势利的东西,它无暇等待,只会马不停蹄地奔向下一个喧闹之地。至于那些辛苦积累起来的粉丝,这十四天便成了一道无形的筛子,检验着忠诚度。是“铁粉”还是“路人粉”,在这段空窗期里,高下立判。铁粉或许会望眼欲穿地待其归来;而更多的,恐怕只是悄无声息地划过,直至被新的内容吸引,最终遗忘。
想到这儿,我不自觉地打开“。果然,就在我这段懈怠堕落的日子里,又悄无声息地掉了十五个粉。这让本就门庭冷落的破号雪上加霜。每一个数字的减少,背后或许都曾是一个短暂的关注,一次轻飘飘的认可,如今它们像秋叶般凋零,连告别的声音都听不见。
断更,究竟意味着什么?它不仅仅是一个动作的暂停,更像是一场微小的死亡。你的声音在嘈杂的网络广场上暂时消失,你构建的那个虚拟身份随之黯淡。算法是健忘的,它优先推荐的是活跃的、不断产生新内容的账号。一次短暂的断更,或许尚可凭借积攒的“老本”挽回些许;而离开的时间若久一点儿,便如同沙滩上的脚印,很快被浪潮冲刷得干干净净,难觅踪迹。你的位置,会迅速被无数新的、更活跃的声音所占据。
更深层次的恐惧,或许还源于对自身状态的怀疑。断更一个月,是否意味着创作热情的彻底冷却?是否意味着表达欲望的永久性衰退?会不会就此一蹶不振,再也找不回当初那种“不吐不快”的冲动?这种内在的焦虑,远比表面上的数据的下滑更令人不安。
当然,也有人会说,短暂的停歇是为了更好的出发,需要沉淀与思考。这话固然有理,但在一个追求“快”的语境下,“慢”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定力,甚至要承担被遗忘的风险。并非所有人都有底气按下暂停键。对于大多数普通的内容生产者,尤其是依赖流量获取微薄收益或些许影响力的个体而言,断更更像是一场冒险,一次自我终结。你期待归来时能带来更深刻的内容,但观众是否还愿意等待?平台是否还会给你展示的机会?
窗外,雨似乎下得稍微干脆了些,但天色依旧沉郁。我放下手机,一种复杂的情绪弥漫开来,混杂着无奈、自嘲,还有一丝不甘。日更千字,如同一个遥远的理想国,美好而难以抵达。断更一月,则像眼前这片晦暗的天空,预示着某种不容乐观的近况。在这两者之间,我们这些普通的表达者,或许只能挣扎着寻找一种平衡:在保持“存在”的前提下,努力对抗思维的碎片化,尽量让输出的文字,多一点温度,多一点分量。
至于那断更一月的后果,或许,只有真正经历一次,才能有切肤的体会。但那种被遗忘、被抛弃的恐惧,此刻已足够真切。我重新打开文档,看着这篇即将完成的、关于“断更”的随笔,心想,这总算是一次小小的抵抗吧——对惰性的抵抗,对遗忘的抵抗。
路,终究要一步一步地走。只是不知,明日的我,是否还有勇气继续敲下这些无用的字句,在这阴晴不定的天气里,和这同样难以捉摸的时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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