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风故事｜南京所卞杰：最好的传承从不是说教

（来源：中国环境网）

转自：中国环境网

中秋的风裹着长江口特有的湿润，漫过车窗时，我正对着手机屏幕修改项目方案。车窗外的稻田翻着新绿，像撒了把碎玉，可我眼里只有闪动的数字，手里拎着的月饼礼盒，倒成了赶路的累赘。

外婆的小院仍是旧时模样，老银杏的叶子落了满地金箔。“囡囡来得正好。”外婆迎出来，眼里有藏不住的喜悦，“今晚村口唱通剧，是你小时候最爱的《陈英卖水》。”我笑笑，只觉得这乡野小调，早跟不上城市的快节奏。

戏台简陋如斯，几块褪色的木板搭成台面，两盏电灯昏黄如豆，映着台下稀疏的白发。外婆却郑重地理了理衣襟，又替我把风衣的领口拢了拢：“看戏如做人，得有份敬畏心，才品得出里头的滋味。”她的声音很轻，我没太在意，满脑子都是汇报时可能被追问的漏洞。

锣鼓声骤然响起，一声“依嗬嗬——”破空而出。那声音像长江浪涛撞在堤岸上，震得我心头的焦虑忽然散了些。粗犷的唱腔在夜色里流转，时而如濠河的水般柔婉，绕着耳廓打圈；时而又如江潮般激昂，撞得人心头发热。外婆跟着轻轻哼唱，枯瘦的手指在我掌心慢慢写了个“韧”字，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你太爷爷常说，这通剧里藏着咱家人的魂。陈英遭难时不低头，就像咱家人，再陡的坡也得一步一步往上走。”

记忆突然被拉回小时候，每次看戏，外婆总指着戏台上的陈英说：“你太爷爷当年跑船，遇到大风浪，一船货全沉了，白天修船，晚上就着煤油灯琢磨新手艺，硬是把日子又撑起来了。”那时我只当是老故事，此刻听着戏里的唱腔，才懂这些早被外婆织进了日常——我高考失利时，她把刚蒸好的包子塞给我：“再试一次，慢慢来。”我找工作碰壁时，她坐在灯下缝扣子：“别慌，是金子总会发光。”原来这“坚韧”，从不是空洞的道理，是祖辈用岁月酿出的家风，藏在每一句叮嘱里。

散场时，月光洒在老银杏上，外婆握着我的手，掌心的纹路像老树皮，却暖得很：“囡囡，工作上的难，就像戏里的坎，别只盯着眼前的急，要像陈英那样，心里有劲儿，眼里有光。咱家人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做事踏实，做人有骨气，这样走到哪儿都稳。”

回城的路上，通剧的调子还在耳边绕。原来外婆带我看的从不是戏，是把祖辈的精神，借着这绵长的唱腔，悄悄种进了我的心里。这家风，就像老银杏的根，不显眼，却深深扎在土里，让我在浮躁的日子里能沉下心。它让我明白，最好的传承从不是说教，是长辈用岁月作线，用陪伴作针，把做人的根本缝进我们的生命里，代代相传，从未褪色。

作者单位：生态环境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