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八个字出自儒家经典《孟子》,大多数人将这句话的重点放在了后半句,“无后为大”,并将其粗暴地理解为“没有生下后代,就是最大的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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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孝有三”中的“三”,究竟指的是哪三种?
这个问题,连孟子本人也“没有说”。
原文是这样的:
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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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过来就是:孟子说:“不孝的表现有三种,其中以没有后代最为严重。舜(古代的圣王)娶妻子时没有禀告父母,就是因为(如果禀告了,在父母的阻挠下可能娶不成)会导致没有后代。所以君子们认为,他这种‘不禀告’的行为,和‘禀告了’在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尽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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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话的重点,其实是孟子在为圣人“舜”的行为做辩护,舜的父母品行不端,如果舜按规矩禀告,他们必定会阻挠婚事,而孟子认为,结婚并生儿育女(有后)是比“禀告”这一形式更高级别的“孝道”,为了完成这个更高级别的孝,舜在形式上“不告而娶”,是可以被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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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请注意,在这段对话中,孟子只提出了“不孝有三”这个概念,并强调了“无后”是其中最严重的,但他并没有具体列出另外两种是什么。
这个“填空”的任务,直到数百年后的东汉,才由经学家赵岐来完成,赵岐在为《孟子》作注(即《孟子章句》)时,对“不孝有三”给出了一个后世流传最广、最被认可的权威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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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赵岐的注解,“不孝有三”具体指的是:
1. 阿意曲从,陷亲不义。(第一不孝:陷亲于不义)
2. 家贫亲老,不为禄仕。(第二不孝:不能奉养父母)
3. 不娶无子,绝先祖祀。(第三不孝:没有后代,断绝香火)
这个列表一出,几乎成为了后世两千年的“标准答案”,而我们所熟知的“无后为大”,指的正是这第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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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被赵岐列为“第一不孝”,也是最令现代人感到惊讶的一条。
阿意曲从: 意思是盲目地顺从、无底线地迎合父母的意愿。
陷亲不义: (因为你的盲从)导致你的父母陷入了“不仁不义”的境地。
我们通常认为,“孝”就是“顺”,父母说什么都是对的,但在儒家最初的设计中,这恰恰是最大的“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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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孝道,是一种双向的道德责任,如果父母的言行是错误的、不道德的、甚至违法的,作为子女,你的责任不是“爸妈你开心就好”,而是要“劝谏”,你必须鼓起勇气,用温和而坚定的方式,指出他们的错误,引导他们重回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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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害怕冲突,或者为了“讨好”父母,而对他们的错误行为(比如撒谎、贪污、作恶)视而不见,甚至“助纣为虐”,那么你就是在“陷亲于不义”,你让他们背负了道德和法律的污点,死后无法面对祖先,这在儒家看来,是比“不听话”严重得多的“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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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不孝:不能奉养父母(家贫亲老,不为禄仕),这一条非常具体,反映了古代的社会现实。
家贫亲老: 家里很穷,父母也年事已高。
不为禄仕: “仕”就是做官,“禄”就是俸禄。在古代,读书人(士)最正当的上升途径就是通过学习和考试,进入政府体系工作,领取一份俸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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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的意思是,你的父母年老体弱,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而你作为一个有能力的读书人,却出于某种原因(可能是清高、可能是懒惰、也可能是学业不精)不去积极地谋求一个官职来赚钱养家,导致父母跟着你一起挨饿受冻。
第三不孝,亦为“最大”:断绝香火(不娶无子,绝先祖祀),这就是孟子本人所强调的“无后为大”。赵岐将其解释为“不娶无子,绝先祖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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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娶无子: 不结婚,没有孩子(在古代特指没有儿子来延续宗族)。
绝先祖祀: 导致祖先的祭祀被断绝。
为什么这一条是“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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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必须理解古代中国的宗法社会和精神信仰,在古人眼中一个人的“生命”并不是孤立的,你是一个庞大家族“生命链”上的一环,你承载着“上至百代祖先,下启万世子孙”的使命。
无后在古人看来,是一种“存在性”的毁灭,终结了这个家族在时空中的一切意义,因此与这种“断绝香火”的“大罪”相比,舜“不告而娶”那点程序上的“不孝”,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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