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FT数字作品交易的 定性和法律规制之道

（来源：中国改革报）

转自：中国改革报

□ 龙 龙

NFT（Non-Fungible Token，非同质化通证）数字作品在全球范围发展迅猛，推进了数字经济与文创产业的融合。据报道，一幅NFT数字作品曾拍卖出4.5亿元人民币价格，体现出惊人的市场价值。与此同时，NFT数字作品也引发知识产权侵权纠纷和盗窃、诈骗、洗钱等违法犯罪活动，引起了学界和实务界的广泛关注。

NFT数字作品交易的技术原理及其学术争议

NFT数字作品是运用区块链技术进行标识的特定数字化作品，具有唯一性、稀缺性、可追溯性、可交易性等特点。这里的“唯一性”并非指数字作品本身的唯一，而是指NFT（通过加密函数从元数据生成的唯一识别代码）与数字作品之间映射关系的唯一。NFT存储在数字账本上，而其映射的数字作品存储在链下其他数据库中。

NFT数字作品交易中，用户首先在交易平台上传数字作品，由其“铸造”（mint）成NFT数字作品，并设置相关交易条件；其他用户在浏览后，若是同意交易条件，则由智能合约来执行资金转移并将购买者记录为新的持有者。NFT铸造行为使得数字作品被提供至网络空间，供公众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取，符合著作权法中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的特征。学界对此已形成共识，这一点在我国NFT第一案“胖虎打疫苗”的司法裁判中亦得到确认。然而，NFT数字作品铸造后的交易行为到底该如何定性，尚存在较大的争议，代表性的有“发行说”“信息网络传播说”“物权转移说”“债权转移说”“虚拟财产转移说”等。

NFT数字作品交易行为的“非发行”属性

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发行权是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纵观《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版权条约》以及多数国家的著作权法，都直接或间接规定了发行行为的适用基础是作品的有形载体。因此，发行权控制的是附着作品的有形载体的转移行为。

数字作品无需有形载体呈现。NFT数字作品交易的结果，实质为智能合约自动完成通证相关语义信息的变动，而NFT所映射的数字作品本身并未发生变动，整个过程未涉及作品有形载体的转移。若坚守发行权“有形载体论”，则发行权并不适用于NFT数字作品的交易行为。持“发行说”的学者将NFT通证视为物权凭证，进而将NFT数字作品交易视为物权的变动，由此产生类似于传统作品交易的特征，为发行权及其后续的“发行权权利穷竭”的适用证立；或是不赞同发行权囿于有形载体，主张对发行行为作扩大解释。

然而，区块链技术加持下的用户虽有“支配”数字作品和“排他”干涉的物权形式外观，但交易过程中涉及的更改区块链账本却始终离不开矿工的协助，且分布式账本下的每个区块均包含所有交易信息。因此，NFT凭证属物权的观点是值得商榷的。

此外，发行权设立的初衷是加强著作权人在传统环境下对作品流通环节的控制。数字环境下，已有广播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保障著作权人这方面的利益。若突破发行权有形载体的限制，有可能导致发行权与前述权利的适用产生冲突，或是新增修法成本用来调和冲突，更遑论发行权还有面向公众的限定条件，并不符合所有NFT数字作品的交易场景。事实上，铸造后的NFT交易行为几乎不涉及著作权法中的专有权利，更加接近“虚拟财产”的交易。

外围关系式规制NFT数字作品交易

“虚拟财产”通常指网络游戏中的游戏装备、游戏货币以及网络账户等，具有与NFT数字作品类似的“稀缺性”和“可交易性”，用户对其也有一定的支配能力。那么，确立NFT数字作品的虚拟财产权，并通过构建相关规则以规范交易行为是否可行呢？虽然学界对“虚拟财产应受到法律保护”早已达成共识，但有关虚拟财产的法律属性争论至今仍未停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仅有第127条的一般性保护条款。多数虚拟财产案例纠纷中的法官并不热衷于法律属性的讨论，而是在确认保护用户财产性利益的前提下，根据实际案情采用相关的法律原则和合同、侵权等有关规则予以解决。

数智时代背景下，新型财产形态持续涌现，法律对这类新型财产的规制与社会实践发展之间存在一定适配节奏差异，这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议题。既然抽象的“权利范式”存在客体依赖的弊端，而数字技术又不断冲破对客体的既有认识，不妨采用迂回的“关系范式”，对涉及新型财产主体正当权益的外围关系进行相关法律的适用，或者进行一些必要的外围性规则更新，以强化相关主体的权益保护。虚拟财产的发展经验也表明：在基础性的法律规则供给下，随着技术的进步和行业习惯的不断完善，即使没有进行专门立法，先前人们担忧的一些法律风险也能得到相当程度的解决。

基于此思路，要保证NFT数字作品交易行为的安全，至少有三类外围关系需要得到有效规制：一是NFT持有者与平台之间的关系。通过夯实平台责任，提高平台对持有者所映射的数字作品的审查义务，加强安全保障义务，防止用户数据泄露，对智能合约进行安全审计等。二是NFT铸造者与购买者之间的关系。通过推广标准条款、建立行业习惯和追究违约责任，促使铸造者不得为同一内容创建多个NFT数字作品，以免售出作品遭到贬值。三是NFT持有者与广大用户之间的关系。由于区块链去中心化的特点，持有者要有妥善保管私钥和访问权限安全的意识，而其他用户要遵守相关法律规定，不对持有者开展黑客入侵、钓鱼攻击等不法行为。

【作者单位：长沙学院法学院（数字版权学院）；本文系湖南省社会科学成果评审委员会项目“NFT数字藏品法律性质及其交易的法律保障研究”（XSP2023FXC020）和湖南省教育厅优秀青年科研项目“湖南省数字文创产业中的版权问题研究”（22B0831）阶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