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豚来信求助：全运会吉祥物，救救你生活在厦门湾的同胞吧！

你好吗？白海豚

白切鸡？豉油鸡？No~我们是中华白海豚，如你所见，我们因成为本届全运会的吉祥物而人气飙升。

但其实我们早就是我国生物多样性宝库中的大宝贝了，看，我们是唯一一种以“中华”命名的海豚。八年前，为更好地保护、恢复我们的种群，原农业部就发布了《中华白海豚保护行动计划（2017-2026年）》，将“90%以上的中华白海豚重要分布区域得到有效保护”作为行动目标。

现在离行动目标的期限越来越近了，我们的真实生存境况究竟如何？想对人类朋友呼吁什么？自然之友会帮助我们来发声。如果你期待福建、广东、广西等省份的大海里，永远都有我们翻涌、跳跃的身影，那还等什么呢？一起来系列专栏《你好吗？白海豚》关注和讨论呀！

文/ 乔木

亲爱的珠江口中华白海豚长辈与同伴们：

你们好！

我是来自厦门湾的中华白海豚小朋友壮壮，现在已经5个月大了！ 最近我刚学会连续三次跃出海面，那份喜悦让我激动不已，可这份开心很快就被家园中弥漫的危机冲散了。妈妈曾说过，越过这片海，有和我们血脉相连的你们，你们的数量更多，生存环境更好。所以我想把“心里话”告诉你们，除了表达好奇与思念，更想诉说我们对家园的深深忧虑。

2025年9月拍摄于泉州围头湾

（图源：郑锐强）

也许你们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说自己来自厦门，但上面这张我和妈妈的照片却是拍摄于泉州围头湾，而不是厦门海域。这就说来话长了。厦门湾中华白海豚种群其实包括了两个族群，一个主要生活在西部，另一个主要生活在东部，也就是我所在的族群。几十年前，厦门东部海域是我们安稳的家，那里同伴多、鱼也多。然而，这十多年来，厦门东部海域的栖息地环境一直在恶化。现在那里充斥着各种噪音，打桩的声音、船只发动的声音，从来没停过。于是，我们东部族群逐渐放弃了厦门东部海域，不得不继续往东迁移，先到了大嶝岛周边，后来那里也不安稳，最后我们退到了泉州围头湾。

那也许你们又要问，我们为什么不去找西部的族群，去它们的栖息地呢？妈妈告诉我，其实过去我们两个族群之间常有交流，但豚各有地，经常去人家家里也不好。而且，后来东西族群中间地区的人类活动越来越密集，海上工程也越来越多，阻隔了我们之间的交流，就连人类科学家画的海豚分布图也清楚显示：过去十年来，我们整个厦门种群的活动范围一直在东扩和西移。如今，泉州围头湾成了我们整个种群仅存的两片核心栖息地之一。然而，各类威胁仍对我们紧追不舍。

左：厦门湾中华白海豚种群2007年-2010年与2017年-2019年栖息地分布情况的对比图

右：厦门湾中华白海豚种群在2020年-2023年的栖息地分布情况，绿色部分为核心栖息地

（*图源见参考资料1、2）

各类涉海工程是我们生存的最大威胁。前段时间，我和妈妈在围头湾找食物，突然 “轰隆” 一声巨响炸开，海水瞬间剧烈震颤，连带着海底的泥沙都被翻了起来，浑浊的海水呛得我差点喘不过气，只能死死贴着妈妈的身体不敢动。妈妈说，那是人类在为修建石井作业区的泊位炸礁，而且他们明明知道，这段时间是我们族群的繁殖季——很多雌性同伴都怀着宝宝，最怕这样的剧烈震动。更让我们不安的是，人类的环评报告里根本没提我们在这栖息，他们并不在乎我们的安危。现在只要听到远处有机器声，我就会本能地发抖，生怕又是新一轮的炸礁开始。

有些关心我们的人类朋友做了一些呼吁，原定的炸礁工程被叫停了。妈妈说她看到炸礁船离开的那天不知道有多开心。但因为围头湾各类工程不断炸礁，妈妈其实并不太相信人类朋友的呼吁能有多大效果，所以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我藏在尽可能远离人类工程的一小片自然岸线海域旁。果不其然，被叫停的炸礁工程在涉嫌多个违法情形的情况下，仍继续违法炸礁，原来炸礁船一直都没开走，只是在等待机会。如果妈妈当时轻易地相信了人类，或许我今天就写不了这封信了。

我听说环保组织“自然之友”试图通过公益诉讼的方式叫停炸礁工程，却被泉州中院驳回，理由是社会组织没有权利为保护我们及我们生存的海洋家园提起诉讼；尽管福建高院已受理自然之友的上诉，但通过司法途径解决我们的生存困境，似乎依旧遥遥无期。

案涉泊位工程仍在扩大侵占中华白海豚栖息地

一只中华白海豚在泊位工程附近活动

（拍摄于2025年9月，图源：郑锐强）

如果你接着听我讲下去，你就会发现“厦门湾中华白海豚种群保护”像是一个皮球，被人类踢来踢去——只有当地人想要宣传所谓的“生态保护成果”时才会说这里还有中华白海豚；然而真实情况是，厦门湾中华白海豚种群正在以每年两只的数量递减3。如果没有严格有效的保护措施，20年后，福建居民如果想要看到中华白海豚，就只能去你们那里，或者更南的地方了。福建渔民记忆里“妈祖鱼在妈祖诞翻腾庆祝”的场景将在这里永远消失。

渔业养殖区域前的中华白海豚，摄于围头湾

除涉海工程外，还有其他几个威胁我们种群生存的因素：

（1）渔业养殖正在蚕食我们的栖息地并危及我们的健康。围头湾里还有很多红色、蓝色的养殖设施，把我们的栖息地切割得七零八落。我见过养殖区的船拖着管道在海里走，随后便有死鱼浮上水面。妈妈说那是养殖户在投毒，用来杀吃蛤蜊苗的鱼虾——我们要是吃了有毒的鱼，也可能会中毒。

（2）在围头湾，就算到了休渔期，这里还是会有很多非法的定置网。定置网开口大，收口小，进去就很难出来。之前族里一位年轻同伴不小心闯进去，大家合力撞破渔网才把它救出来，可它的鳍被划得很深，直到现在仍能看见疤痕。

（3）围头湾的航道和我们的栖息地重叠，来往的船速度很快，还没限速。每次过航道，妈妈都会把我护在身边，如果一有船出现，我们就赶紧潜下水，生怕船的螺旋桨伤到我们，之前就有同伴被划伤脊背，尾部几乎断掉。

围头湾休渔期仍然存在的非法捕鱼装置-定置网

易造成中华白海豚误入死伤

更让我们难过的是，人类早年设立的“厦门珍稀海洋物种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已不能囊括我们的核心栖息地，我们种群现在赖以生存的泉州围头湾和漳州九龙江口这两片核心栖息地，并没有被人类划进任何保护区。没有法律保护，人类的工程、养殖和非法捕捞就没人管，我们最后的家园因此被肆意破坏。我看着围头湾里码头吊臂越来越多、养殖区不断扩大，总问母亲：“我们以后还有安稳的家吗？新生的同伴还能像我一样，安心学本领吗？”

如今厦门湾中华白海豚种群最大的两片栖息地：泉州围头湾和漳州九龙江口未被划入任何保护区

妈妈说，你们在珠江口的处境比我们好很多，我既羡慕又失落。她从人类那里得知，广东省把你们选为第十五届全运会的吉祥物，还设计了专属形象，让更多人知道要保护你们——原来你们在人类心里这么重要。妈妈还说，人类建港珠澳大桥时，为了不伤到你们，专门用了 “气泡帷幕” 技术，在施工时保护你们。我真希望福建也能像广东那样真正为我们豚类着想，在开发时也能考虑保护，把我们的核心栖息地划入保护区，并且在施工过程中有效减少各类不利影响。

第十五届全国运动会吉祥物-喜洋洋、乐融融

设计原型为中华白海豚

港珠澳大桥建设时使用的“气泡帘幕”技术

（图源：格致论道讲坛）

我常想象珠江口的样子，妈妈说那里有大片红树林、多样的岛礁，鱼虾也多，是你们生活的好地方。长辈们说你们种群规模大，肯定有很多故事。不知道你们身边有没有擅长跃水的同伴，或者会模仿船笛声的伙伴？涨潮时，会不会有人坐船来看你们，带着善意关注种群的健康？你们是不是从没经历过炸礁的恐惧、养殖投毒和渔网的危险？

前些天，我和妈妈游到围头湾西部，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远处码头的吊臂一直在动，空气中还有养殖区的怪味。妈妈说，往那个方向游就能到你们那。我用力朝远方发出声波，心里默默祈问：“你们那真的像妈妈说的那么幸福安全吗？人类真的会好好保护你们吗？” 我希望海浪能把我的疑问和期盼带给你们，也想知道被人类真诚保护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我盼着自己快点长大，未来能有一天跟着族群去珠江口看你们。到时候，希望你们带我看看有趣的岛礁迷宫，教我怎么在珠江口找食物，让我也感受下在安全的海里游动的感觉。我更希望福建人类能够学习广东人类的做法，把我们当成荣辱与共的朋友，在建设发展的同时也考虑我们的生存，把我们的核心栖息地划入保护区，让我们不用再为找家奔波，不用一直害怕炸礁的巨响。

最后，真心祝愿你们每天都能找到足够的食物，珠江口的海水一直清澈，也希望有一天，我们厦门湾的白海豚能和你们一样，在人类的保护下，安稳地生活在大海里，不用再面对炸礁这样的恐惧和其他生存危机。

惦念你们的

厦门湾中华白海豚壮壮

豚历 2025年11月

参考资料

1.Spatiotemporal dynamics of the social structure of IndoPacific humpback dolphins (Sousa chinensis) in Xiamen waters from 2007 to 2019 .Zoological Research, 2024, 45(2). DOI:10.24272/j.issn.2095-8137.2023.255.

2.Rapid habitat fragmentation and niche shifting of an estuarine dolphin driven by coastal urbanization. Global Ecology and Conservation 2025（58）, e03448

3.根据论文B. Chen, D. Zheng, F. Zhai, X.Xua, P. Sun, G.Y. Q.

WangaAbundance, distribution and conservation of Chinese white dolphins (Sousa chinensis) in Xiamen, ChinaMammal. Biol., 73 (2008), pp. 156-164, 10.1016/j.mambio.2006.12.002

《翔安南部欧厝-蔡厝沿岸海域生态修复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厦门湾中华白海豚种群的数量已从2004年的86头下降到2022年的44头，平均每年减少2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