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前语:
2024年,千禾社区基金会启动《社区积极行动者培育系列指南》的知识生产工作,邀请在社区工作领域资深的行动者黄亚军、黎玉婷、周桂英担任首批写作者,支持其将多年的实践经验进行梳理,转化为一线社区工作者可参考和探讨的文本,进而推动交流与共学,共同提升社区发展工作的能力。在手册发布之时,我们希望透过写作者在一线的成长故事分享,为社区工作伙伴们提供更多借鉴。
本篇来自《如何从社区教育议题切入社区工作》的写作者周桂英,分享她对社区发展工作中儿童教育议题的思考与探索。
周桂英
广州童享家教育机构负责人
桂英是正向教养核心导师、专业协作者,担任广州童享家教育机构负责人、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公益研究院特聘专家。她长期参与珠三角地区家庭教育系统性产品的研发与导师实践路径的培育工作,并扎根于广州市天河区凤凰街社区,对于教育议题如何在社区落地实施与持续推动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
感谢千禾社区基金会的邀请,让我有机会与几位同频伙伴一起参与开发《社区积极行动者培育系列的行动小册子》,整理这些年的思考与实践。坦白说,我大概是团队里最不像“社区工作者”的一位。过去,我很少有“社区工作者”的身份自觉。后来,我才逐渐意识到——无论是否这样称呼,自己其实一直都在做着社区工作,这也正呈现了社区工作的多样性与包容性。
最近三年,我主要扎根在广州天河区凤凰街道社区,与千禾及多方伙伴一起开展社区实验。我们团队聚焦如何通过教育议题激发社区自主性,发掘潜在力量,培育并支持更多积极行动者的成长。相比于称自己为“社区工作者”,我更把自己看作是在社区中行动的教育工作者,同时也是一位正在被社区滋养的积极行动者。
社区工作的复杂性在于,它从来不是某一个角色单独完成的,而是多元协作与共建的结果。
以我们的凤凰街社区为例,社区共同体由学校、公益组织、基金会、在地志愿者团体及积极的居民行动者等组成。在社区里,我们大部分时间都与孩子和家长互相倾听、陪伴、共同探索;也走进学校和社区,通过课程与活动,一起发现成长与行动的多种可能。同时,我们参与社区发展的协调与沟通:与不同团体开会、讨论方案,走进组织现场,与不同人群交流,也共同筹备推动社区重要活动等等。这些不同的场景与角色交织,构成了我们真实的社区工作日常。
这些联结、探索与合作,逐渐推动社区一点点地变化、成长。而作为参与者、推动者的我,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被滋养与启发,在陪伴他人成长的同时,也在社区共同体的实践中悄然成为一名社区积极行动者,在这个倡导多元、共育的社区里持续学习、持续生长。
“社区共同体”伙伴们在社区庆祝活动上集体亮相
教育,
是一种关系的重建
2008年大学期间,我因参加“灯塔计划”(一家致力于乡村教育发展的公益机构,主要支持青年人开展面向乡村儿童和城市流动儿童的义教活动,通过朋辈关系和参与式学习,让孩子逐步成长为有社区融入意识、能够服务社区的人。)的义教而进入乡村,第一次触及乡村儿童教育领域。
刚开始,我总想着自己能为孩子做些什么,希望回应他们的需求。但很快我就发现,比起“传授知识”,更容易走进孩子的是建立关系;比起“解决问题”,更重要的是,帮助孩子找到自己的方向,并与身边的人和环境建立真正联系。于是,我们尝试开展小村长选举、乡土探索课程;组建文学社社团;举办跨区篮球联赛等活动,希望孩子们在集体生活和社区中重新看见自己,找到内在力量。
这段乡村教育经历,成为我后来投身社区教育的重要起点,构筑了我对教育底层价值的理解——教育,是一种关系的重建,让孩子与自己、他人、社区、土地重新建立联系。
当我们谈“以儿童为中心”,并不是把孩子放在正中央,让所有知识和资源围绕他们,而是从孩子出发,看见他们所在的系统——家庭、学校、社区,理解孩子在这些系统中需要怎样的支持。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是单向输出知识的老师,而是“协作者”:创造平台,发现并连接孩子自身的力量,与他们一起找回自主性。
社区儿童自己设计的羽毛球赛玩法
在社区里重新学习:
从“活动”到“关系”
几年后,我有机会进入学校和社区,推动正向教养的家庭教育课程。刚开始,我们设计了议题深入的家长课堂、儿童成长小组和亲子活动,希望在实践中传递正向亲子关系理念,让孩子和家长获得体验、技能、价值感。然而,活动开展后,报名人数不如预期,或同一批参与者不断重复出现。经过多次与社区工作人员沟通,我们意识到:活动内容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我们要影响的人是谁,谁愿意来。
于是,我们的关注点从单纯课程活动,扩展到“人”的联结与关系的维系。课前课后,我们与家长、孩子聊天,了解他们的日常、需求和困惑,努力成为孩子和家长愿意靠近、愿意分享的人。这也是社区工作的重要时刻:看见人、理解人、维系人与关系。慢慢发现,这些非正式互动,比课程本身更快、更能建立信任。
同时,我们也注意到,每个参与者背后都有不同的影响渠道——他们受谁影响、与谁互动,都会影响活动效果。在实践中,不仅要帮助孩子和家长学习与成长,也让他们与邻里建立联系、形成互助网络。
例如,在今年的儿童参与社区行动系列课程中,我们与荔枝书院(由千禾社区基金会孵化和支持,作为凤凰街道社区共同体的枢纽组织,动员多方力量协作,推动社区发展)的伙伴就花了很多精力梳理邀请名单和渠道,定向邀请家长和孩子参与。
这背后,本质上是在做人与人信任关系的建设——无论面对成年人还是孩子,都是一样的道理。课程是载体,而人和关系,永远是社区工作的核心,决定最终能否产生深远效果。
在我们社区活动上,志愿者与在地居民进行互动
感受社区积极行动者的
主体性和力量
这些年在社区工作中,我逐渐看见教育的另一种成果——居民的主体性和社区参与能力在成长。
去年年底的社区节,一些孩子第一次尝试自主摆摊义卖、参与环保宣传。他们被鼓励自主讨论、提出议题并解决问题,在实践中学习思考与协作;更重要的是,通过社区服务,切身体会自己是社区的一份子,推动社区环境的改善。当时他们仍需要老师和志愿者的引导与支持。到了今年的荔枝节,这群孩子几乎独立完成了整个活动——从点子策划到落地执行,遇到问题就一起讨论解决。孩子们从儿童议事会课程的小组成员,逐渐成长为关注身边社区、主动创造、乐于承担责任并影响周围的社区积极行动者。
我们社区儿童议事会的孩子自主设计摆摊,款项用于支持社区发展
在荔枝节上,我也看见了一群社区居民骨干:“社区一喊就来”的响应者;用中医知识关心邻里健康的人;为长者唱响客家山歌的热心邻里;参与公共空间种植与建设的劳动者;义务打扫社区场地的守护者;默默搬运物资、支持空间改造的幕后英雄。
当主持人念出他们的名字,台下的大人小孩热烈鼓掌,那一瞬间我真的被感动——这就是社区积极行动者的力量,是社区共同体最真实的成绩单。
活动结束后,一位家长骨干说:“这些活动应该由这群孩子传承下去,持续做下去!”
这个过程让我切身感受到:社区教育的价值,是让孩子、家长和社区一起成长,成为有温度、有行动力的共同体。孩子们不仅在学习,更在实践、影响和建设属于自己的社区。有了这样一群人,即使有一天我们离开这里,这个社区的公共事务也能有良好的运作。
社区儿童议事会的孩子们自制环保宣传单张,进行派发给居民们
社区节活动上,孩子与居民共创我们的社区
最后
在我看来,儿童社区教育,其实是在寻找教育目标、社区目标和公共性目标三者的平衡。我们不只是培养学生,更是在共同建造一个有人情味的生活共同体。或许,这就是“以儿童为中心”的意义——
它不仅是一种教育方法,更是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从一个孩子出发,逐渐看见家庭,看见社区。
在整理这本小册子的过程中,我也在梳理自己过去的思考与经验。它并不是唯一的答案,希望能为在社区工作里开启儿童教育议题的伙伴提供一些启发,更期待与更多同行者一起交流、对话与探索。
文章作者:周桂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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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鸣谢南都公益基金会为本项目提供的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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