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不健康 vs 胖就是不健康，吵了25年的“健康肥胖”辩论，是时候终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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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胖到底要不要干预，怎么干预？在争议中寻求共识。

撰文：医学界报道组

在内分泌研究领域，“代谢健康型肥胖（MHO）是否真的存在？”是一个非常经典且历史悠久的辩题[1]。支持者认为，MHO是真实存在的，这一概念的提出打破了“肥胖=不健康”的思维窠臼，能够更好地支持代谢疾病分层管理，避免过度医疗。但反对者则认为，MHO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概念”，它只是一种暂时性的无害状态，而MHO的概念普及可能让更多需要干预的肥胖患者失去早期干预良机。

自2001年MHO这一概念首次提出以来[1]，上述争论已经持续了25年。就在刚刚结束的全球肥胖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国际学术盛会——美国肥胖周学术会议2025（ObesityWeek 2025）上，华盛顿大学医学院Samuel Klein教授和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Eric Ravussin教授再次对这一辩题展开了讨论，这一次，MHO争议能否出现新结论呢？本文将带大家走进这场辩论，聆听双方观点！

图1：辩题为“MHO是科学范式还是临床迷思”

正方（Samuel Klein教授）：

代谢健康型肥胖真实存在且有益健康

Samuel Klein教授是MHO 概念的忠实拥护者，他坚定地指出，MHO是真实存在的科学概念，是可以通过客观代谢指标识别的临床实体。Samuel Klein教授 从流行病学、预后风险、长期结局以及治疗反应等层面，借用丰富的研究实证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流行病学实证：MHO是切实存在的肥胖亚群

2019年，一项纳入123548名肥胖人群（BMI≥35kg/m2），合计33项研究的综合分析显示[2]，24%的肥胖患者具备≤2项代谢综合征组分，13%的患者胰岛素抵抗指数（HOMA-IR）正常，7%同时满足代谢综合征组分归零且HOMA-IR正常，证实MHO是肥胖人群中的显著少数亚群。Samuel Klein教授特别指出，尽管那研究纳入的不同队列诊断标准存在差异（如Meigs、Lynch、Aguilar-Salinas等研究），但在所有队列中均成功识别出MHO亚组，为MHO的诊断定义提供了坚实的证据。

图2：MHO在肥胖人群中确实存在

MHO不显著增加代谢疾病风险，与MUO有本质差异

由肥胖所引起的代谢性疾病，如糖尿病、心血管疾病（CVD）以及伴随而来的死亡风险是MHO相关研究的焦点。Samuel Klein教授在辩论中引用了多项研究数据，强调MHO与代谢不健康肥胖（MUO）在远期预后方面存在本质差异。

早在2006年，就有研究指出，肥胖与非肥胖的代谢健康人群之间，患糖尿病与心血管疾病（CVD）的风险差异不如代谢不健康人群显著[3]。2018年，一项中国农村人群队列研究明确指出，相比体重正常且代谢健康的人群，MHO人群的2型糖尿病风险不增加，而MUO人群的2型糖尿病风险显著增加[4]。

图3：MHO的2型糖尿病风险与健康人群相比，差异不显著

而纳入5个大型队列研究、54089例受试者的汇总分析[5]进一步指出：与代谢健康的瘦人相比，单纯一般性肥胖（HR=1.10，95%CI：0.8–1.6）和单纯腹型肥胖（HR=1.24，95%CI：0.9–1.7）均未显示死亡风险增加。相反，在非肥胖人群中孤立存在的糖尿病、高血压或血脂异常均与死亡风险显著相关。同时，纳入6809例患者样本的多种族回顾性分析队列研究证实，与MHO稳定的正常体重者相比，MHO状态不稳定者（波动性存在代谢异常）发生CVD的风险增加，再次划清了MHO与MUO之间的界限[6]。

图4：不存在代谢风险因素的MHO不增加全因死亡风险

MHO人群随访20年，仅50%发展出代谢异常

“MHO个体能否长久保持代谢正常状态”是学界的另一层隐忧。但结合Whitehal ll队列研究的20年随访数据，Samuel Klein教授认为，相当一部分（38%）MHO个体可以维持其代谢水平超过20年，足以说明MHO亚型的稳健性。

图5：Whitehal ll队列20年随访数据

MHO对当前肥胖干预的应答，与MUO存在差异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Samuel Klein教授强调，理清MHO的概念将进一步指导肥胖干预的临床实践。今年5月，一项纳入2983151例肥胖患者的干预性研究指出，MUO患者使用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受体激动剂治疗可显著降低心血管事件发生率，但在MHO患者中，使用GLP-1受体激动剂治疗并不能改善心血管结局发生率。这说明，MHO患者的肥胖干预范式可能需要与MUO患者进行区分，证实了MHO亚型对于肥胖精准干预的价值[7]。

图6：MHO于MUO对GLP-1受体激动剂治疗应答存在差异

反方（Eric Ravussin教授）：

代谢健康与否或可指导临床干预，但不能证实MHO的亚型稳健性

尽管对手给出了充分的实证数据且立场坚定，但反方辩手Eric Ravussin教授仍未改变自己的立场，他用“点对点”的形式，驳斥了对手的观点。

科学性存疑：MHO到底是代谢完全正常，还是代谢部分正常？

Eric Ravussin教授直言，MHO概念历经25年仍未建立统一诊断标准，目前学术界对“代谢健康”的判定标准存在根本性分歧。他指出，Samuel Klein教授援引的多项研究中，对于MHO的诊断定义并不统一——血压、血糖、血脂、炎症标志物、腰臀比等相关代谢指标在研究中经由不同的研究目的驱使，任意组合，从无代谢异常到≤2项代谢异常均可能诊断为MHO，从根本上动摇了MHO研究数据的可信度。

Eric Ravussin教授明确指出，多年以来，学界对于“MHO是否真实存在”的辩论应归类于哲学辩论，涉及最终的临床干预艺术，但从科学性方面，MHO是不存在的。

图7：Eric Ravussin教授核心观点

如果进一步缩紧MHO的疾病定义（即没有任何代谢异常），到底有多少人符合MHO标准呢？Eric Ravussin教授给出的答案是，几乎没有[8]。2023年发表的一项横断面研究指出，随着BMI增加，人体的各项代谢指标均呈线性变化，尽管这种变化存在个体差异，一部分个体以血压上升为首，另一部分可能表现为空腹血糖上升或血脂升高。在BMI＞30kg/m2的人群中，仅7.5%的个体没有代谢异常指标，但这些指标仅仅是在当前临床规定标准的正常上限之下，并不代表“完全健康”。

进一步地，Eric Ravussin教授指出，当前的MHO研究，包括刚才对手提到的研究，大多聚焦于肥胖相关的代谢性疾病，而忽视了肥胖可能带来的睡眠问题、癌症风险、关节和体态问题以及心理障碍的风险。因此，简单粗暴地将MHO定义为“健康”是一种激进的概念泛化。

基于上述数据以及研究观点，Eric Ravussin教授强势指出：MHO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科学命题。

并非全盘否定，代谢正常具有一定的指导价值

尽管态度强硬，但Eric Ravussin教授也不得不承认，MHO概念确实给肥胖管理注入了新鲜的思维。结合当前研究[8]，Eric Ravussin教授指出，狭义和广义的MHO均受到多重因素干预，总体来说，老年人群和男性人群中，MHO的患病率均较低；即使在某一时间节点确定为MHO的个体，随着肥胖时间的延长，他们的代谢风险同样会增加，因此MHO也受到“处于肥胖状态的时间”的影响。

肥胖干预新范式：MHO辩题或将不复存在

诚如正方专家所强调的那样，未达到代谢异常临界值的肥胖人群很可能不具备药物干预（如GLP-1受体激动剂）或手术治疗的指征。在这一结论的启发下，Eric Ravussin教授强调，肥胖干预的范式需要从BMI指导过渡到体脂指导：

1. 通过身体成分扫描确认体脂量与体脂分布，从而确定肥胖程度。

2. 系统评估器官功能障碍（心、肝、肾、内分泌）及日常活动受限程度，确定肥胖对个体的健康影响。

3. 抛弃代谢健康与否的讨论，将所有肥胖分类为“临床前肥胖”（尚未造成健康负面影响）与“临床肥胖”，开辟新的风险分层并采取针对性干预。

图8：基于体脂的肥胖管理范式

尽管身体成分扫描的可及性不如BMI，但在Eric Ravussin教授看来，体脂检测的全面普及仅仅是时间的问题——“在我刚刚成为临床医生时，24小时动态血糖监测还是一个理想，但现在它已经成了临床的常用工具，我坚信，身体成分扫描也会一样。”

参考文献：

[1] Muñoz-Garach A, Cornejo-Pareja I, Tinahones FJ. Does Metabolically Healthy Obesity Exist?. Nutrients. 2016;8(6):320. Published 2016 Jun 1. doi:10.3390/nu8060320

[2] Smith GI, Mittendorfer B, Klein S. Metabolically healthy obesity: facts and fantasies. J Clin Invest. 2019;129(10):3978-3989. doi:10.1172/JCI129186

[3] Meigs JB, Wilson PW, Fox CS, et al. Body mass index, metabolic syndrome, and risk of type 2 diabetes or cardiovascular disease. J Clin Endocrinol Metab. 2006;91(8):2906-2912. doi:10.1210/jc.2006-0594

[4] Wang, Bingyuan, et al. "Dynamic status of metabolically healthy overweight/obesity and metabolically unhealthy and normal weight and the risk of type 2 diabetes mellitus: a cohort study of a rural adult Chinese population." Obesity research & clinical practice 12.1 (2018): 61-71.

[5] Kuk JL, Rotondi M, Sui X, Blair SN, Ardern CI. Individuals with obesity but no other metabolic risk factors are not at significantly elevated all-cause mortality risk in men and women. Clin Obes. 2018;8(5):305-312. doi:10.1111/cob.12263

[6] Mongraw-Chaffin M, Foster MC, Anderson CAM, et al. Metabolically Healthy Obesity, Transition to Metabolic Syndrome, and Cardiovascular Risk. J Am Coll Cardiol. 2018;71(17):1857-1865. doi:10.1016/j.jacc.2018.02.055

[7] Bucci T, Alam U, Fauchier G, et al. GLP-1 receptor agonists and cardiovascular events in metabolically healthy or unhealthy obesity. Diabetes Obes Metab. 2025;27(5):2418-2429. doi:10.1111/dom.16238

[8] Marcus Y, Segev E, Shefer G, et al. Metabolically Healthy Obesity Is a Misnomer: Components of the Metabolic Syndrome Linearly Increase with BMI as a Function of Age and Gender. Biology (Basel). 2023;12(5):719. Published 2023 May 15. doi:10.3390/biology12050719

责任编辑丨蕾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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