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屏，静候岁月之美

来石屏前，我一直认为建水是云南最宝藏的城市，那是一种被岁月静候的美感。不过近几年，建水突然火了起来，过往的气息不再，这时，石屏轻轻推开了我的门扉。
抵达古城时，天色已近黄昏。一下车，就被一股静谧之气轻轻围住。在这座甚至找不出一家连锁酒店的县城，你却能轻易在漫步中，抵达它最核心的生活原点。
古城颇大，街上老建筑比比皆是，保存得也齐整。最具气象的，还数文庙。文庙占地很广，规制格局，与我以往在别处所见大致相类。里头种着几棵高大银杏，我去时，正逢叶片转黄，落了一地金黄。最得我心的，是文庙前那几座牌坊，不但保存完好，颜色也鲜丽如初，榫卯精巧，雕花细腻，处处见功夫。整座古城的景点都不收门票，可尽情与岁月相逢。
古城内有大量的石屏豆腐店，当地豆腐多用烤架烤着吃。在石屏的几日，我尝过的豆腐店有十余家，每家味道不一：有的是分小块烤，有的则是一大块，等烤熟后分割而食，多会配上辣椒粉等佐料。烤熟的豆腐软嫩喷香，当地人常是一家子或呼朋唤友围坐在烤架旁，烤几块豆腐，喝几瓶酒，聊聊天，这样人生便有了惬意。
古城的烟火气很浓，老房子都还有人居住。在这里几乎见不到对游客的讨好，每个外来者要做的就是放下过去，像个当地人一样去融入。古城边上，嵌着一大片上世纪末的建筑，新旧交叠，给人一种岁月的层次之美。
除了豆腐，烧烤也是石屏一绝。我从没在一个县城见过如此多的烧烤店，密密麻麻地散落在每条巷弄。大多不过是一间窄窄的隔间，里面挤挤地坐满了人，门外常悬着“老字号”的招牌，或是写着“一元一串”的粗纸板。除了寻常的牛羊肉，还有许多特色的烤物，如猪骨髓、草芽之类，别具滇南风情。
石屏有座百年火车站，名临安。这座建于上世纪初的建筑带有浓郁的法式风情，如今停了客运，只做旅游运营，每天两趟木质车厢火车直通建水。我曾在建水坐过一次，一路风光很好。
石屏这地方，山水与历史契合得极好，它的妙处不只在完整，更在周全，这里除了存有大量古建筑，还拥有一颗高原明珠——异龙湖。
异龙湖在国内没什么知名度，却给了我极大的惊喜。湖边延着一大片湿地，一条极长的栈道横贯湖泊，水中漂荡着成片的水性杨花，候鸟也多，一群群起起落落。栈道上站着不少游人，正给鸟儿喂食。我也凑趣买了包旺仔小馒头，拆开包装，抓一把撒向空中。鸟群哗地腾起，像雪花一样炸开。远处青山连绵，倒映湖中，为这面明镜镶了一道绿边。
在栈道上闲步时，忽遇一阵急雨。我坐在亭子躲雨，雨打在水面，那些水性杨花忽然有了动感。少顷雨霁，天边蓦地悬起一道彩虹，像是赐福。
湖面很宽，我只走了栈道的一小段。湖边散着好些小岛，岛又把湖水分成更多小湖。岛上野花正开，草木苍翠。走了一下午，我都没遇见一个行人，这种静谧感会让人顿觉拥有了整片天地。
在石屏的最后一晚，我尝了下石屏菜，点了份杨梅烧排骨、石屏鱼以及水性杨花。鱼与排骨滋味平实，倒是水性杨花入口极嫩，清滑无比，仿佛异龙湖的一个水吻，轻轻落在舌尖。
来石屏后，我忽然起了定居的念头。这些年，我不断在各个城市间穿梭，石屏却让我感到了一种归宿。当人生喧哗退去，或许它将伴我度过余生哀荣。
作者：曾龙（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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