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榄对我们就是一切”：西岸农民因定居者暴力而无法收获橄榄

环绕阿萨维亚的连绵山丘上，田野与果园一直延伸到湛蓝晴空下的地平线。景色壮美。但细看之下便会明白，为何这个位于以色列占领的约旦河西岸北部小镇的数千居民自称身处围困——为何在官方规定的年度采收期开始两周后，橄榄仍沉甸甸地挂在枝头。

站在阿萨维亚的制高点，镇长马哈茂德·哈桑指向小镇下方高速公路另一侧的橄榄园。他表示，这些果园坐落于当地家族拥有的土地上，但如今若要前往，就需冒着与居住在该镇周边定居点的以色列定居者或以色列安全部队发生致命冲突的风险。总计约70%的镇区橄榄树目前无法接近。

68岁的哈桑说：“橄榄是我们的全部：是我们经济的支柱，存在于我们的家园、餐桌和文化中。过去这些年带给我们的只有苦难。”

约旦河西岸大部分地区情况类似。自10月初以来，巴勒斯坦农民联盟已记录超过50起暴力或破坏事件。

联合国记录的数字更高：86起与橄榄采收相关的定居者袭击事件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或两者兼有，其中数起事件发生在10月9日本季采收正式开始前。超过3000棵橄榄树及树苗遭损毁，112名巴勒斯坦人受伤，其中50人遭定居者伤害。

联合国称：“事件包括在橄榄园内或前往途中袭击农民、盗窃作物和采收工具、故意破坏橄榄树等。总计50个村镇受到影响。”这一数字超过去年采收季，当时48个村镇发生80起事件，导致50名巴勒斯坦人受伤。

巴勒斯坦农民联盟的记录显示，暴力事件较加沙战争前每日三四起的数量激增四倍。该联盟在声明中指出，近期袭击“并非随机行为，而是蓄意破坏巴勒斯坦农村生活”。

在军队支持下，以色列定居者与参与希伯伦收割活动的巴勒斯坦及国际活动人士发生对峙。

约旦河西岸的以色列定居者得到该国执政联盟中极右翼部长的支持，这是以色列历史上最右翼的执政联盟。上月，极右翼议员提出将以色列法律适用于约旦河西岸的法案，此举相当于吞并，该法案在议会获得象征性但具有重要意义的初步通过。

阿萨维亚周边的每座山丘都有以色列定居点。诸如埃利和雷赫林等部分定居点已存在数十年，尽管周围裸露的尘土和岩石显示其持续扩张。其他则是新建的，比如南侧山脊线上一年半前设立的由六间活动房屋组成的哨站，这属于整个约旦河西岸更广泛快速扩张的一部分。

2023年10月，一名40岁农民在阿萨维亚郊外、雷赫林定居点安全围栏附近的自家土地上与家人采摘橄榄时遭枪击身亡。六个月后，一名巴勒斯坦志愿护理人员在镇上治疗遭定居者伤害的伤员时中弹身亡。几乎无人期待加沙脆弱的停火能带来缓解。

巴勒斯坦农民联合会主任阿巴斯·米尔赫姆表示：“经济影响对每个人都非常严重，但不止于此……橄榄树对巴勒斯坦人而言不仅是树木，更是生命之源、和平之源。我们在巴勒斯坦种植橄榄树已有数千年历史，这是我们文化与生存的一部分。”

约旦河西岸有11万农民直接受益于橄榄收获，另有5万人主要依靠橄榄树及相关产品谋生，这意味着该地区约四分之一至三分之一的巴勒斯坦人口受到影响。

根据农民联合会记录，2023年约60%的橄榄种植者无法收获作物，去年这一比例约为三分之一。米尔赫姆预计，今年将创纪录地有70%种植者无法采收。如今约旦河西岸的橄榄收入仅战前每年1.3亿美元（9900万英镑）的零头。在阿萨维亚，橄榄油年产量已从15万升降至3万升。

以媒报道，以色列军方还频繁拒绝巴勒斯坦农民采摘橄榄的申请。“即便获得许可，他们只给一天时间，而我们需要五天，”哈桑表示。据联合国数据，通过“事先协调”机制向以色列当局提出的约旦河西岸北部定居点边界内及边界100-200米范围内巴勒斯坦土地准入申请，均未获批准。

这些决定是以方限制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人流动的系统性举措之一。最新动态显示，以当局在巴勒斯坦社区使用的主要通道设置了数百处路障，毫无预警地切断居民与住宅、学校、农田、果园及诊所的联系长达数小时甚至数日。在阿萨维亚村入口处，两台曾用于榨取橄榄油的古老石磨旁，以色列当局准备安装沉重的黄色金属闸门。

自1967年处于以色列军事占领以来，约旦河西岸持续的经济危机意味着橄榄种植户几乎别无收入来源。世界银行数据显示，2024年该地区经济萎缩达17%。

以色列不仅扣留应移交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的关键税收资金——该机构对部分领土行使有限自治权，导致教师、医生及公务人员薪资无法发放——还拒绝向曾依靠在以色列务工维生的21万西岸巴勒斯坦劳动者中的绝大多数发放工作许可。此外，在定居点及西岸工业区工作的劳动者中，四分之三已被解雇。

“这是我经历过最艰难的时期。愿真主保佑我们渡过即将来临的灾难，”68岁的退休教师穆罕默德·阿卜杜勒·哈迪坦言。自两年前加沙战争爆发以来，他从未从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领到足额养老金。

以色列国内安全机构辛贝特警告称，约旦河西岸约300万巴勒斯坦人面临的大规模失业、服务系统崩溃及日益加剧的贫困，可能助长极端主义。美国驻以色列大使迈克·赫卡比——以色列定居点计划的公开支持者——也发出类似警示。

“若巴勒斯坦经济彻底崩溃，对各方皆无益处。这将导致局势升级与更深的绝望。绝望之人会行极端之事，”赫卡比在接受采访时表示。

以媒频繁援引巴勒斯坦武装组织构成的安全威胁，作为在约旦河西岸实施镇压的理由。联合国数据显示，自2023年10月7日以来，约旦河西岸及以色列境内发生的巴勒斯坦袭击或武装冲突已造成59名以色列人死亡，其中包括16名妇女和5名儿童。遇难者中有22人是安全部队成员。

同期约旦河西堡（含东耶路撒冷）有逾千名巴勒斯坦人丧生，其中五分之一为儿童。

米尔赫姆表示：“丰收本该是欢乐庆祝的时刻。但今年，我们只担忧又会有多少人遇难、下一个会是谁。”

哈桑依然毫不屈服。“人们确实充满恐惧，许多年轻人正在离开，”他说，“他们企图驱逐我们，但我们宁愿啃草根也要坚守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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