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其他人，我们明天就会抓他”：司法部助理这样评价特朗普

2022年8月8日下午4时许，一队联邦调查局特工完成对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私人社交俱乐部的突击搜查后，驾驶着满载文件箱的厢式货车离去。当时几乎无人预料到，这些箱内竟装载着如此高度敏感的机密材料。

当晚紧急召开的电话会议上，助理司法部长马特·奥尔森听取调查人员汇报查获的数百页绝密档案——部分文件涉及极其敏感内容。数份记录详细载明政府秘密行动与美国间谍能力，一旦落入敌手恐致情报人员丧生。这些本应严密保管于政府保险库的文件，却被发现散落于特朗普私人办公室、居所乃至浴室淋浴间的敞开箱体中。

奥尔森随即征询司法部机密文件处理首席专家朱莉·埃德尔斯坦的意见。这位官员给出了令人震惊的判断。

“若涉事者是其他任何人，我们明日即可实施逮捕。”埃德尔斯坦表示。

她明确指出，将机密文件擅自带离安全政府设施已构成犯罪。而特朗普在5月收到归还全部机密文件的传票后仍试图藏匿证据，更令罪行性质急剧恶化。

但奥尔森团队深知，此案涉及特朗普需采取特殊审慎态度。司法部对待前总统的方式必然更为谨慎。

“若涉事者是其他任何人，我们明日即可实施逮捕。” ——前司法部官员朱莉·埃德尔斯坦就唐纳德·特朗普案表态

特朗普近期声称海湖庄园搜查侵犯其公民权利，正考虑授权司法部支付2.3亿美元赔偿金。然而这项史无前例调查披露的新证据，与特朗普坚称遭受不公待遇、在私人俱乐部存留绝密文件无违法的说法完全相悖。

2022年搜查行动后，特朗普屡次错误指控机密文件调查基于伪造证据，并宣称民主党政府为破坏其2024年竞选前景而强行推动诉讼。

在2022年搜查行动一年后，随着特别检察官杰克·史密斯接手此案，大陪审团以37项重罪指控起诉特朗普，罪名涉及其不当处理及扣留政府文件。这起被检察官视为十拿九稳的案件最终却告崩溃——由特朗普任命的一位缺乏经验的联邦法官以存在争议的法律依据驳回了起诉。

本次幕后调查揭示了联邦调查局2022年8月突袭海湖庄园事件的新细节，包括调查人员所发现证据的严重性，以及他们对特朗普随意存放国家最高机密可能危及国家安全的忧虑。报道首次披露了那位提供关键信息的特朗普内部人士，其情报推动了针对前总统住所的史无前例搜查。此外还详述了司法部与联邦调查局最高层之间的紧张关系：当特朗普煽动其激进支持者、散布“联邦调查局搜查是拜登总统麾下司法部发动的攻击”这一不实言论时，联邦调查局局长克里斯托弗·雷急于采取行动保护探员生命安全，并急于公开更多关于搜查正当性的信息。

白宫发言人阿比盖尔·杰克逊发表声明，声称法院批准对特朗普俱乐部的搜查属非法行为。但声明未回应关于此次搜查行动的任何具体新报道。

本报道取材自为《不公》一书进行的访谈，受访者包括特朗普与拜登政府高级官员、政府检察官、联邦探员，以及司法部历史上最具挑战时期的其他亲历者。多数人因担心遭到报复而要求匿名接受采访。

特朗普阵营内部的关键证人

2022年春季，联邦调查局探员开始梳理约15箱文件资料，这些源自特朗普首个总统任期的文件，经国家档案局反复要求后终於在当年1月被归还。

档案局官员震惊地发现箱内存在大量涉密文件，促使联邦调查局与司法部启动调查，目标有二：确认特朗普是否已归还全部机密记录，并查明如此敏感材料如何脱离政府监管。2022年5月11日，档案局向特朗普发出传票，要求其在5月24日前归还所有机密记录。

5月18日，司法部反间谍部门负责人杰伊·布拉特与两名联邦调查局探员前往佛罗里达州莱克沃思，约谈了曾在特朗普离任后于其办公室工作的莫莉·迈克尔。这位前椭圆形办公室助理在访谈开始时显得紧张，在冰冷的空调中微微发抖。

迈克尔对特朗普保持忠诚，但深知有义务向政府如实陈述。当被问及海湖庄园存放的记录时，她取出一张极具说服力的打印照片：画面中海湖庄园俱乐部的储藏室内，层层叠叠堆放着80余个箱子，与特朗普离开白宫时使用的打包箱如出一辙。这张摄于2021或2022年的照片让联邦调查局警觉到，特朗普实际持有的箱子数量远超其向国家档案馆归还的15个。

迈克尔的陈述扭转了这场初期的调查。布拉特通过电话向联邦调查局上级汇报：“还有更多箱子。”

获悉进展的助理司法部长奥尔森心头一紧。这意味着海湖庄园几乎肯定还存有其他敏感记录。

“我们早该实施搜查，”奥尔森表示。司法部长梅里克·加兰听取汇报后敦促采取行动：是否应立即搜查海湖庄园？奥尔森主张最好等待特朗普及其律师对5月24日传票的回应。

特朗普律师埃文·科克伦向布拉特提出延后5月24日的期限，以便有更长时间移交剩余记录。6月2日，他致电布拉特要求次日赴海湖庄园收取已发现的文件。

6月3日布拉特携三名联邦调查局探员抵达海湖庄园时，恰遇特朗普家族车队准备前往机场，赴新泽西州贝德明斯特夏季居所。在俱乐部餐厅会面中，科克伦递过一个雷德韦尔德信封，其中封装着38份用双层胶带密封的机密文件。

正当科克伦逐一向特朗普介绍来访的联邦调查局探员时，特朗普突然现身餐厅入口向来访者致意。“哦，联邦调查局，”特朗普说道，“你们工作非常出色。”

科克伦介绍布拉特时，特朗普表示：“哦，司法部。名声真响亮。”特朗普希望让访客明确知悉他将全力配合。“我行事完全公开透明，”特朗普强调，“各位需要任何材料，我都会提供。”

特朗普道别后，科克伦带领布拉特与探员沿螺旋楼梯下行至地下通道，随后抵达存放特朗普所称档案的储藏室。进入狭小房间后，探员立即发现自迈克尔拍摄照片以来，室内物品已被重新归置。档案箱数量明显减少。科克伦向布拉特明确表示不允许开启任何箱子。调查团队心照不宣地体会到其中的讽刺意味：特朗普所谓的“公开透明”实为虚言。

突袭搜查行动

8月8日上午，联邦调查局首席发言人凯茜·米尔霍恩已准备就绪，若该局在特朗普俱乐部的搜查行动曝光将立即发表公开声明。下午四时许，联邦调查局助理局长艾伦·科勒通知米尔霍恩探员已完成搜查并撤离。“行动结束，”他告知。

当晚6时40分左右，佛罗里达州地方政治网站率先披露联邦调查局突击搜查事件。不久，福克斯新闻播放了一段画面粗糙的夜间视频，显示一名持长枪人员在俱乐部棕榈树林间活动。科勒对此极为愤慨——联邦调查局探员既未配备此类枪械也未穿着此类装备。该有线电视台实际播放的是美国特勤局人员的旧资料影像。

当时身处纽约的特朗普获知搜查进展后，采取令政府处境更趋被动的行动。在观看探员在其产业内活动的监控录像时，他怒不可遏。晚间七时前，他发表声明坚称联邦调查局“正在占领”其宅邸，尽管探员已于三小时前撤离。

“我们国家正面临至暗时刻，我位于佛罗里达州棕榈滩的美丽宅邸海湖庄园此刻遭到大批联邦调查局探员围困、突击搜查并占领，”特朗普在Truth Social平台发文称。

米尔霍恩准备发布声明，但司法部发言人致电阻止了她，称司法部高层官员担心此举可能带有政治色彩。科勒感到震惊——公开说明搜查行动获得法院批准本是联邦调查局的标准程序。

一段特工持长枪的旧视频迅速引发网络对政府的批评。特朗普则用自身言论进一步煽动这种激烈情绪。

当晚稍晚，在奥尔森与团队的电话会议中，布拉特将发现数百页敏感记录称为“非同寻常”。联邦调查局开始采取初步谨慎措施评估涉密材料。他们震惊地获悉，即便是司法部最高级别的反间谍官员（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员）也未被授权查阅这些文件。

24小时内，科勒向加兰和司法部副部长丽莎·莫纳科首次汇报搜查结果，概述了截至目前清查出的材料敏感程度。曾在敏感隔离信息设施和白宫战情室耗费大量时间审阅机密文件的莫纳科，担忧此事对国家安全构成的潜在风险，并思索如何提醒那些可能因文件安保缺失而危及间谍与秘密行动的机构。

“我们需要立即联系哪些部门？”她问科勒。

奥尔森希望亲眼看这些记录。当他抵达联邦调查局华盛顿外勤办公室时，负责接待他的案件探员将其引导至一个特殊安保房间，室内文件分三叠存放。

第一叠包含一月份归还国家档案局的全部文件。第二小叠是科科伦六月份用红色文件夹归还的材料。最后一叠——明显比科科伦归还的那叠更厚——是8月8日搜查中查获的文件。奥尔森戴上橡胶手套翻阅文件，两名监管人员全程陪同。手套强调这些纸页是刑事案件证据。奥尔森并未逐字阅读，而是试图评估若这些文件落入未经适当许可者手中可能对国家安全造成的威胁严重程度。

通过这种细致方式，负责司法部国家安全保护事务的助理司法部长奥尔森得知，散落在特朗普俱乐部各箱中的少量文件敏感度极高，甚至连他本人也无权查阅。

奥尔森的随行人员随后告知他还有第四批文件，存放于独立保险柜中，并解释该外勤办公室仅有一名探员获准处理这批文件。保险柜内每份文件都附有编码标签，标注着独特的处理指示——其保密级别甚至超越针对高度敏感绝密信息和敏感隔离信息的常规审批程序。

奥尔森当即致电其法律顾问，逐条朗读这些代码以确认自己是否具备查阅权限。部分文件的限制级别极高，连司法部顶级安全官员听到代码名称时都表露惊讶：这些代号他们闻所未闻。有些文件涉及特殊访问项目，需要总统或内阁成员批准方可调阅。

通过这番严谨核查，负责司法部国家安全事务的助理部长奥尔森方才得知，散落在特朗普俱乐部各处的箱子里存放着若干高度敏感文件，其密级之高甚至连他本人都无权查阅。

在华盛顿之外，特朗普关于“调查系捏造”的错误指控持续发酵。宾夕法尼亚州西部，一名特朗普支持者开始在极右翼社交媒体Gab发布威胁言论，称突击搜查之后“所有为联邦调查局效力的杂碎……都该死。你们既已向我们宣战，现在轮到我们猎杀你们”。

次日，在300英里外的辛辛那提，一名持续评论搜查事件的退伍海军老兵手持AR-15式突击步枪和射钉枪，试图突破联邦调查局当地办公室的防弹玻璃门。袭击者随后逃逸，并在数小时后的警方对峙中被击毙。

以嫌疑人名义发布的社交平台帖文就海湖庄园搜查事件警告观众：“备好作战所需一切。我们绝不能容忍此举。”

袭击发生当日，签署海湖庄园搜查令的联邦探员为安全起见被临时疏散住所。载有他们姓名的文件开始在网络上流传——虽然法院网站公布的材料已对探员身份进行隐去处理，但搜查令原始副本仍留存于海湖庄园。联邦调查局高层推测，特朗普团队泄露了探员姓名，致使执法人员及其家人身处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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