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交大方集林 | 往事如烟

我18岁离开家乡赴上海求学，一转眼如今已是80多岁的老人了。少儿时代，母亲的话、讲的事，先辈们的教导，纪念先祖正学公的文化古迹仍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正学牌坊

正学牌坊坐落于宁海县城中大街柴家墙弄口，红红的大字，阳光普照，似照亮了整个宁海城。母亲给我讲了一个故事：皇帝杀先祖前有一段对话。问：你死后要树牌坊吗？ 答：不必，我遗臭万年。皇下令建。又问：木制的还是石头的？答：石的，木的要人修理。下令木的。再问：建在中央还是边上？答：旁边。皇下令建在中央。儿时听了不知道真假，显然这是后人杜撰的，但仔细想想，故事里也有深刻的含意。先辈说最大的官经过牌坊也必须下马才能通过，这可能是真，但我没有见过。文革动乱时，红卫兵拆除了牌坊，幸亏世孙方盛火冒着坐牢的危险，将牌坊顶部被称为皇帝“圣旨”的“方正学先生神位”抢救下来，私奉于家里。正学牌坊烟消云散了，可恨可惜！

方祠

方祠位于西大街 ，红红的围墙，气派的大门，大厅立着正学公的全身像，官气中透着文人的气息。两间正房完全是现代式的，玻璃窗很大很大，道地更大，石板铺的。据说，抗战时期遭日军破坏，国民政府修复的。每年太公生日，县长必来祭拜。有一年，我，还有几位小伙伴一起随大人见到县长。由于父亲去世，我们从河头房屋搬出，有前辈关照我母亲可入住方祠，母亲坚决拒绝了，她担心两个儿子在学校里受到影响，因为住祠堂是很难听的。解放后，方祠被改作五星农业机械厂，至今没有了，可惜！

义井

义井在中大街小米巷口。先祖拒诏，满门抄斩，累及学生、朋友。那时，满街鲜血、尸体。义士冒险将尸体一一投入井内后，自己也纵身跳入井中。我在宁海中学读书经过时，总会进去看看，尽管几乎看不懂。有段时间，里边有个测字摊，方家租的。测字先生赵知几住西门后街赵家三台，我们是邻居，他的三儿子和我是同学。赵先生有点“血糊”，听说字测得还准，生意可以，付给我们的房租准时。文革时期，义井被毁了，可恨可惜！

井头庵

井头庵坐落在大北门外。井头两字不知是否有误？小时候母亲告诉我，上代有方家女儿带着田地去庵削发为尼，为报答，每年正月初二请方家子孙（男孩）吃素斋。记忆中，我去过两次。小伙伴之间，大多并不熟悉，也不知名字，但一起相聚吃饭还是很开心的。至今，我还记得一道豆腐皮包菜太好吃了。聚餐时，有的小朋友吃饭速度快，年轻的尼姑就像幼儿园的老师，温和、细心地说慢点。餐后，每人两只糯米糕，圆圆的，印有红印。如今，庵也消失了，国家少了一个培养儿童的教育基地，可惜！

县后祠堂

县后祠堂在县府后面，确切地说在宁海剧院的后面。古式建筑，与方祠稍有不同。门大、道地大、厅大、厢房大。朝东厢住着中年妇女一家，为方家看守祠堂，她脸部受过烫伤，人很和气，与家母很熟。大厅祭放祖宗的牌位，我父亲牌位在右侧往上三排左右。正学公生日时，大人们在这里聚事，然后方家子孙聚餐（记得那时叫“吃众加”）。有一次，母亲送我和哥哥到祠堂门口，我俩不敢进去，她大声说：你们是方家子孙，怕什么。随后，我们乖乖地进去，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站在大厅边处，远远地看着看大人们谈话，也远远看到一本吊着红绿线的大簿，后来才知道，这是族谱，红线的是男孩，绿线的是女孩。每年的聚餐各房轮流，必须杀猪杀羊，族产的田地在前一年就归轮到的家使用。父亲去世的第二年，轮到我家，母亲在宗亲的帮助下，成功地操办大公生日大事。那时，有皇上赐的田、地，族的经济没有问题。据悉，那时有宁波等方家要加入进来，产生过不少矛盾，台州的方家与宁海还打过官司。现在，族产没有了，矛盾也没有了，祠堂、祖宗牌位也没有了，可惜可惜！

时光流逝，先祖孝孺公殉难已600多年，纪念文物几乎不在了，好在先祖南京的墓在，蛇耳、飞凤两座山上祖先的墓在，孝孺公的精神在，永远激励我们的子孙后代，他的正气、骨气，令人钦佩，他以身殉道，以身殉国，他是“天下读书种子”，他的人品、人格永远是我们的榜样。作为子孙，我们一定脚踏实地，好好读书，好好做人！

【作者简介】：浙江宁海人，教授。1956 年从宁海中学毕业后考入上海交通大学，1965 年上海交大研究生毕业，历任六机部研究员、上海交大分校副校长、美国韦恩大学名誉教授、访问学者、工程技术大学汽车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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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上海交大 方集林

□ 图片：柴晓宝等

□ 编排：天姥老人

□ 审核：水东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