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早苗上台的一大输家和两大赢家

2025年10月21日，日本自民党总裁高市早苗在临时国会众议院和参议院首相指名选举中均胜出，当选日本第104任首相。高市早苗成为日本历史上首位女首相。当选后不久，她完成了上任后一系列的三次外交首秀：一是赴马来西亚吉隆坡参加东亚峰会，二是迎接美国总统特朗普来访，三是赴韩国庆州参加APEC峰会。

在这三场外交首秀中，高市早苗分别与美国总统特朗普、韩国总统李在明、印尼总统普拉博沃、智利总统博里奇的互动格外令人瞩目，改变了以往日本政治家一板一眼、中规中矩、循规蹈矩的形象，体现了她不拘一格、不走寻常路的个人风格。

在APEC峰会上，高市早苗一路滑椅子，把椅子平移到印尼总统普拉博沃身边，与普拉博沃说起了悄悄话。普拉博沃略感矜持，不停地双手合十致意。也许高市早苗没有意识到，印尼毕竟是个伊斯兰国家，男女之间还是讲究授受不亲的。

在APEC会场，高市早苗还亲昵地把手搭在智利总统博里奇的肩膀上。有趣的是，高市早苗是一位以强硬右翼而著称的领导人，而博里奇却是拉美的一位极左翼领导人。

日本人往往给人一种一板一眼的印象，在最近的几位日本首相中，也就是安倍晋三在国际舞台上比较生动活泼、身段比较灵活，而其他几位日本首相，比如岸田文雄、石破茂，在国际场合则多是中规中矩、不苟言笑，尤其是刚卸任的那位石破茂，更是给人一种木讷沉闷的印象。而高市早苗则一扫日本政治家以往给人的拘谨内敛印象，为国际多边舞台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我在10月5日的公众号文章《日本首位女首相高市早苗，这位“铁娘子”不是女权主义者》中，曾经把高市早苗称为极右翼政治家。这里我要做出一点纠正。我看了濠哥的文章《日本女首相坏不了：高市早苗既不敢反华，也不敢搞极右翼那一套》后，修正了我的提法。因为被改造过的日本，没有任何回到旧时代的可能性。所以，日本的主流政治家中，没有一位能够称得上是极右翼的，顶多是右翼，比如这位高市早苗女士。

日本主流政治人物没有非常极端、非常高调、到处挑起争端和内战——类似美国总统特朗普那样的人物。所以，这也就带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有些“川粉”把高市早苗称为“日本版女特朗普”，实际上这种类比是很不合适的。高市早苗是右翼，但不是极右翼；而特朗普才是货真价实的极右翼。博主“老钟闲聊”的一段视频《回川粉：为何对高市和川普的评价天壤之别？》中，清楚地分析了高市早苗与特朗普之间的区别：“稳健的右翼与民粹的右翼，其分水岭在于对待规则的态度。我看中的是超越左右之争，对民主程序和法治精神的共同敬畏。我的立场不是源自于左和右的简单标签，而是基于一个更为根本的原则：无论意识形态光谱如何，民主的根基与法治的底线不容侵蚀。”所以说，你可以把高市早苗称为“日本版撒切尔夫人”，也可以把高市早苗称为“女版安倍晋三”，但高市早苗不是某些“川粉”们所说的“日本版女特朗普”。把高市早苗比作“日本版女特朗普”，是对高市早苗的侮辱，咱不带这么埋汰人的。

其实，高市早苗也有点儿像“女版小泉纯一郎”。日本前首相小泉纯一郎的儿子、前不久与高市早苗竞争自民党总裁落败的小泉进次郎，比较中规中矩、四平八稳，性格跟他爸爸不太像。反而高市早苗风风火火的性格很像老小泉。小泉进次郎确实显得温吞吞了一些，可能现在日本人想要一个有激情冲劲的领导人，带领日本经济发展得更好。

高市早苗上台后，面临的三大问题：一是经济，二是外交，三是移民。与外交直接相关的是历史问题。高市早苗的历史观相当右翼保守，是靖国神社的常客。但她现在当首相和过去做议员是不一样的，执政和没执政不是一回事。前不久的靖国神社秋祭，已经当选自民党总裁的高市早苗，罕见地没有去参拜靖国神社，这体现了她灵活务实的一面。预计她在整个首相的任期内，也不会参拜靖国神社。

说到移民问题，作为一个偏保守的国家，作为一个几近单一民族国家，日本本来就不是一个传统的移民社会。与多元化的欧美国家不同，日本历来就没有接纳外来移民的传统。但是，由于日本目前已经成为世界上老龄化最严重的国家之一，年轻劳动力严重缺乏，所以，近些年来，日本放宽了对人口年龄结构年轻的南亚等地外来移民的入境限制，甚至从某种程度上鼓励外来移民到日本务工，以补充年轻劳动力的不足。比如2019年11月，我在尼泊尔旅行时，在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的一栋大楼外，看到大楼的一整面外墙全部都是日语标识，我猜想这些日语标识很有可能是日本在尼泊尔办的培训机构，以招揽和吸引尼泊尔劳动力赴日本务工。这说明，前些年日本是很欢迎这些发展中国家的年轻劳动力来日本务工的。而这些发展中国家的年轻劳动力在繁荣了日本经济、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便利的同时，也面临着冲击日本传统文化和传统生活方式、扰乱日本社会秩序、恶化日本社会治安等负面作用。在补充劳动力和保护日本传统文化及传统生活方式之间，高市早苗为了日本社会的纯洁性，选择了后者。当然，高市早苗也不是无原则地一刀切盲目排外，守规则的外国人自然无虞，日本欢迎合法移民、真实投资。但违规者，将面临严查。这透露出高市内阁的决心：不是针对所有外国人，而是要精准打击“违规者”。

最后，我们来看看在高市新政府组建的过程中，谁是最大的输家？谁是最大的赢家？

这次围绕日本首相选举的博弈，最大的输家无疑是公明党，放弃了与自民党联合执政26年的同盟，与自民党之间26年的“友党”“铁哥们”关系终止，结果不但没能阻止高市早苗当选，还使自己失去了联合执政的资格，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起来，这个公明党也是日本的一个老牌政党了，它以池田大作先生倡导的“人间佛教”起家，脱胎于池田大作先生创立的创价学会作为它的班底，带有浓厚的佛教色彩，也是一个对华友好的左翼政党。在过去的26年间，左翼的公明党与中间偏右的自民党结成执政联盟，对自民党的执政形成了一定的监督、制衡和掣肘作用。尤其是在中日关系方面，过去十几年间，公明党党首曾经多次带着日本首相的亲笔信来到北京，成为中日两国官方之间沟通交流的一座桥梁。如今，公明党丧失了联合执政的地位，也使中日之间减少了一个沟通的渠道，不能不说这是很令人遗憾的了。

而这次围绕日本首相选举的博弈，最大的赢家是谁？我认为有两个。一个是维新会。维新会比自民党更加右倾，这次获得了与自民党联合执政的资格。维新会由一个关西地区的地方性政党，一跃变为全国性政党，成为了这次日本首相选举的大赢家。

另外一个大赢家就是自民党本身。在这次首相选举的博弈中，自民党搞定了维新会和国民民主党这两个偏右的政党，还一下子甩掉了与自己政治理念相左的老盟友公明党，甩掉了自民党执政的一个羁绊。自民党作为执政党的地位，从原来的“左右联合”变成了现在的“右翼大整合”，对于自民党来说，这个结局反而更加利好了，更有利于高市早苗放开手脚施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