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悦安阁月子中心三楼婴儿室。
冯艺昕贴着玻璃窗向内张望,二十张婴儿床整齐排列在柔和的夜灯下。
这本该是整座中心最宁静的角落,此刻却被一种尖锐而反常的哭声笼罩。
不是单个孩子饿了或尿湿的啼哭,而是十几个婴儿几乎同时发出的、带着某种惊惧的哭喊。
声音穿透隔音良好的墙壁,在走廊里形成低沉的共鸣。
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身旁几位资深护士的反应。
她们步履匆匆,眼神刻意回避婴儿室的方向,仿佛那里面正发生着什么寻常夜班里不该有的东西。
护士长郑淑萍从值班室出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婴儿室。
她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走到冯艺昕身边,轻轻拉了她一下。
“别傻站着,去做你该做的事。”
冯艺昕张了张嘴,想问这哭声是怎么回事,为何不去安抚。
却见郑淑萍从护士服口袋里掏出一副小小的、肉色的耳塞。
动作熟练地、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向护士站,留下冯艺昕独自站在那片越来越响的哭闹声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比婴儿的哭声更令人窒息。
冯艺昕看着郑淑萍的背影,一个疑问如同冰冷的蛇,缠上了她的心头。
这所号称全市最顶尖、收费高昂的月子中心,夜晚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为何那些本该最呵护婴儿的人,却选择堵上了自己的耳朵?
![]()
01
夏末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悦安阁月子中心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冯艺昕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镶着金边的玻璃旋转门。
凉爽的、带着淡淡香薰气息的空调风瞬间包裹了她,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前厅宽敞得堪比五星级酒店,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角落里摆放着生机勃勃的绿植。
几位衣着体面的家属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初为人父母的疲惫与喜悦。
“请问是来报到的新同事吗?”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前台响起。
冯艺昕连忙走过去,递上自己的报到材料:“你好,我是今天入职的护士,冯艺昕。”
前台姑娘穿着熨帖的粉色护士服,笑容标准得像经过精确测量:“欢迎你,冯护士。请稍等,我通知郑护士长。”
等待的间隙,冯艺昕忍不住打量四周。
环境比她实习过的任何一家公立医院产科都要奢华宁静。
空气中漂浮着轻柔的古典音乐,几乎听不到任何婴儿的哭闹声。
一切都符合她对这家顶尖月子中心的想象——专业、高端、充满关爱。
“冯艺昕?”一个略显低沉但很沉稳的声音传来。
冯艺昕转身,看到一位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女护士长站在身后。
她穿着与其他护士略有不同的深蓝色制服,胸牌上写着“护士长 郑淑萍”。
眼神锐利却不失温和,嘴角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微笑。
“郑护士长,您好!”冯艺昕赶紧站直身体。
郑淑萍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点点头:“跟我来吧,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她们穿过前厅,走向后面的生活区。
走廊宽阔安静,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墙壁是柔和的米黄色,每隔几步就有一幅可爱的婴儿摄影作品。
“我们悦安阁主打的就是‘极致静养’概念。”郑淑萍边走边介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所有房间都是最高标准的隔音设计,确保每一位产妇都能得到真正不受打扰的休息。”
冯艺昕认真地听着,目光扫过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偶尔有护士推着护理车轻声经过,都会向郑淑萍点头致意。
“这边是婴儿集中看护室。”郑淑萍在一扇双开大门前停下。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十张智能婴儿床。
几位护士正在轻声细语地给婴儿们做抚触或喂奶。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专业、有序、充满爱心。
“我们的婴儿室实行二十四小时专业看护,妈妈们可以完全放心。”
郑淑萍推开旁边一扇标有“观察室”的门,里面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分割显示着婴儿室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通过这里,我们可以随时掌握每个宝宝的情况。”
冯艺昕看着屏幕上那些安睡的、或睁着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小婴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她梦想的工作环境——专业、干净、充满关爱。
“你最需要了解的,是我们中心的王牌项目——‘天使安睡’。”
郑淑萍指向观察室墙上一个显眼的金色铭牌,上面刻着这四个字。
“具体细节你后续会慢慢学习,简单说,就是通过我们独特的技术手段,确保新生儿夜间睡眠质量。”
“同时也让产妇免受频繁夜醒的困扰,真正得到产后恢复所需的深度睡眠。”
冯艺昕点点头,这在产科护理中确实是重要的一环。
充足的睡眠对产妇身心恢复至关重要。
“好了,基本环境就是这样。”郑淑萍看了眼手表,“我先带你去领制服和更衣柜钥匙。”
“下午安排你跟着李护士熟悉基础护理流程。”
走在回前厅的路上,冯艺昕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间先进的婴儿室。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那么安详。
她为自己能加入这样的团队感到由衷的兴奋。
只是,在她目光扫过婴儿室门边一个不太起眼的配电箱时,隐约看到几根比普通电线更粗的线缆延伸进去。
颜色是少见的深蓝色,与她熟悉的医疗设备线路不太一样。
这个细节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初入职场的激动所淹没了。
02
更衣室里,冯艺昕换上了悦安阁统一的浅粉色护士服。
面料柔软透气,剪裁合体,比她在学校穿的实习制服舒服多了。
镜子里的自己,似乎也因为这身打扮而多了几分专业气质。
郑淑萍在外面敲了敲门:“换好了吗?我带你去见见今晚和你一起值班的同事。”
“好了好了。”冯艺昕赶紧整理了一下头发,开门出去。
下午的培训主要是熟悉电子病历系统和各种高端护理设备的使用。
带她的李护士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爽利女子,说话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我们中心最重视的就是细节。”李护士一边操作着智能婴儿床的控制面板一边说。
“比如这个床,不仅可以监测宝宝的呼吸、心率、体温,还能自动调节角度和摇晃幅度。”
冯艺昕认真地做着笔记,对这些先进设备赞叹不已。
“晚上值班最重要的是什么,知道吗?”李护士突然问道。
“确保妈妈和宝宝的安全?”冯艺昕试探着回答。
李护士笑了笑:“那是基本。在悦安阁,最重要的是‘安静’。”
她特别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我们的客户支付高昂费用,买的就是一个不受打扰的产后恢复环境。”
“所以夜班时,除非有真正的紧急情况,否则不要轻易打扰产妇休息。”
冯艺昕点点头,这和她学到的产后护理原则是一致的。
“特别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这段时间。”李护士补充道。
“这是‘天使安睡’项目的核心时段,除非有警报,否则尽量不要进入婴儿室。”
冯艺昕有些疑惑:“三个小时不进去查看?万一宝宝需要换尿布或者饿了…”
李护士打断她:“这就是‘天使安睡’的厉害之处了。”
“具体原理是商业机密,但我可以告诉你,经过特殊安抚的宝宝在这段时间里几乎不会醒。”
“他们处于非常安稳的睡眠状态,既不会饿也不会闹。”
冯艺昕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想到这可能是某种先进的睡眠引导技术,便没有多问。
傍晚时分,冯艺昕被安排给几位产妇送晚餐。
推开308房间的门,一位年轻的母亲正靠在床头,神情有些忧郁。
“曹女士,您的晚餐。”冯艺昕将精致的餐盘放在床头桌上。
曹明珠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谢谢,放着吧。”
冯艺昕注意到她眼角还有些泪痕,床头柜上摆放着她和婴儿的合影。
婴儿看起来刚出生几天,小脸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宝宝今天怎么样?”冯艺昕试图找些话题。
“在婴儿室呢。”曹明珠轻声说,“护士说让我好好休息,晚上他们会照顾。”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就是觉得…孩子晚上睡得是不是太沉了点?”
冯艺昕想起李护士的话,安慰道:“这是‘天使安睡’项目的效果,为了让您休息得更好。”
曹明珠点点头,但眼神中的忧虑并未散去:“昨天我去喂夜奶,感觉他怎么都叫不醒似的…”
这时,郑淑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冯护士,不要打扰产妇太长时间。”
冯艺昕赶紧向曹明珠道别,退出房间。
郑淑萍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温和但不容置疑的表情。
“小冯,记住我们的原则:给客户专业的建议,但不要过度参与他们的情绪。”
“特别是初产妇,容易有各种不必要的担心,我们要做的是安抚,而不是强化她们的焦虑。”
冯艺昕点点头,心里却对曹明珠的话留下了一丝印象。
晚上八点,中心渐渐安静下来。
冯艺昕跟随李护士进行最后一次巡房,测量几位剖腹产产妇的血压和体温。
走廊里只听得见空调系统轻微的运行声,以及远处婴儿室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
那是一种低沉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嗡嗡声,像是某种设备在运转。
经过婴儿室时,冯艺昕下意识地放慢脚步,透过观察窗向里望了一眼。
柔和的夜灯下,所有婴儿都安静地睡在各自的小床上。
一切都那么平和,那么有序。
李护士拉了她一下:“走吧,十点前我们还有文书工作要完成。”
冯艺昕跟上她的脚步,那种低沉的嗡嗡声渐渐消失在身后。
她不知道,几小时后,这间安静得过分的婴儿室将变成另一番景象。
而她对完美工作的美好想象,也将从那个夜晚开始出现裂痕。
![]()
03
晚上十点半,悦安阁进入了一天中最宁静的时段。
走廊里的主灯已经调暗,只留下几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冯艺昕坐在护士站的电脑前,录入当天的护理记录。
李护士已经去休息室小憩,为后半夜的值班养精蓄锐。
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敲击键盘的声音,以及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这种过分的安静让冯艺昕有些不适。
在她实习的医院产科,夜晚总是伴随着新生儿的哭闹、护士匆忙的脚步声和各种设备的提示音。
而这里,仿佛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连时间都流淌得格外缓慢。
十一点整,冯艺昕按照流程进行最后一次巡房。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几间产妇的房门,确认她们都安然入睡。
曹明珠的房间灯还亮着,她正靠在床头看书。
见到冯艺昕,她小声问道:“护士,我能去看看宝宝吗?”
冯艺昕想起郑淑萍的嘱咐,委婉地劝道:“曹女士,现在已经很晚了,您需要休息。”
“宝宝在婴儿室被照顾得很好,明天早上您就能见到他了。”
曹明珠眼神黯淡了一下,点点头,关掉了床头灯。
冯艺昕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作为母亲,想多见见自己的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情感需求。
但中心的规定很明确:晚上十点后,除非喂奶时间,否则不建议产妇频繁探视婴儿室。
十一点二十分,冯艺昕完成巡房,回到护士站。
李护士已经醒来,正在冲泡咖啡。
“怎么样?还适应吗?”她递给冯艺昕一杯热牛奶。
“谢谢。”冯艺昕接过杯子,“就是觉得…太安静了,有点不习惯。”
李护士笑了:“刚来都这样,过几天你就知道这种安静有多难得了。”
她抿了一口咖啡,压低声音:“特别是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那可是黄金安静时段。”
冯艺昕正想问她是什么意思,郑淑萍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上了轻便的布鞋,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准备交班了。”郑淑萍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时间是十一点二十五分。
“小李,你去检查一下各区设备运行情况。”
“小冯,你跟我来,我教你怎么查看夜间监控。”
冯艺昕跟着郑淑萍走进观察室,墙上的监控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婴儿室的画面中,所有宝宝都安静地睡着,偶尔有一两个翻动身体,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看,这就是‘天使安睡’的效果。”郑淑萍指着屏幕,语气中带着自豪。
冯艺昕点点头,目光却被屏幕角落的一个小画面吸引。
那似乎是婴儿室的一个特写镜头,对准了某张婴儿床的下方。
她隐约看到床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微弱的绿色光芒,一闪一闪的。
“那是什么?”她下意识地问道。
郑淑萍迅速切换了画面,神色如常:“应该是某个传感器的指示灯,不用在意。”
她开始讲解监控系统的各种功能,但冯艺昕的注意力却难以集中。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绿光,让她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疑虑。
十一点半整,郑淑萍结束讲解,带着冯艺昕走出观察室。
李护士也已经完成检查,回到了护士站。
奇怪的是,原本应该各自忙碌的几位夜班护士,此刻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护士站附近。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默默地做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整理文件、检查药品柜,或者只是低头看着手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冯艺昕正想开口询问,突然感到一阵极其低沉的震动从脚底传来。
非常轻微,像是远处有重型车辆经过,或者大楼的中央空调启动了某个大型设备。
紧接着,婴儿室方向传来一种奇怪的声响。
不是哭闹,而是一种集体的、细微的骚动声,像是许多小动物在睡梦中不安地蠕动。
冯艺昕下意识地朝婴儿室方向迈了一步。
郑淑萍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臂:“不用去,这是正常现象。”
“正常现象?”冯艺昕不解。
“宝宝们在转换睡眠周期,有点动静是正常的。”郑淑萍的语气平静,但握着冯艺昕手臂的力度却不容拒绝。
“我们的系统会自动处理,不需要人工干预。”
冯艺昕看向其他护士,她们都避开了她的目光,各自专注于手中的事情。
李护士甚至已经戴上了一副耳机,低头翻看护理记录。
那种低沉的震动持续了约莫两三分钟,然后突然停止了。
紧接着,婴儿室传来的骚动声也渐渐平息,恢复了之前的绝对安静。
冯艺昕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却连一声正常的婴儿呓语都听不到。
那种死寂,反而比之前的骚动更让人不安。
郑淑萍松开她的手,脸上恢复了一贯的职业微笑:“看,没事了。这就是我们‘天使安睡’技术的效果。”
她拍了拍冯艺昕的肩膀:“去休息室喝点水吧,十二点后才是真正的夜班开始。”
冯艺昕点点头,走向休息室,心里却充满了疑问。
那种低沉的震动是什么?为什么所有资深护士都对婴儿室的异常动静视若无睹?
她回头看了一眼,郑淑萍正站在观察室外,通过窗户注视着婴儿室内的情况。
表情严肃,完全没有刚才语气中的轻松。
这个夜晚,似乎比冯艺昕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04
第二天早晨八点,交班结束后,冯艺昕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悦安阁。
夏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夜间的经历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心头,那种不真实感让她倍感困惑。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冯艺昕洗了个热水澡,试图冲散脑中的纷乱思绪。
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响起,是母亲发来的信息,询问新工作怎么样。
冯艺昕犹豫了一下,回复道:“环境很好,同事也很专业。”
她没有提及夜班的异常,也许真的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下午四点,冯艺昕提前到达中心,为晚班做准备。
更衣室里,她遇到了一起值班的李护士。
“昨晚没睡好?”李护士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了然地问。
冯艺昕勉强笑了笑:“可能还不太适应夜班节奏。”
李护士一边换衣服一边说:“刚开始都这样,过几天就习惯了。”
她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道:“有些事情,见得多了就平常了。”
这话中有话的暗示让冯艺昕心里一动。
她试探着问:“李姐,昨晚十一点半左右,婴儿室是不是有点异常动静?”
李护士系护士服纽扣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哪有什么异常,‘天使安睡’运行时的正常现象而已。”
她转向冯艺昕,语气严肃了几分:“小冯,在这种高端机构工作,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大惊小怪。”
“我们的客户付的是顶级价格,期待的是顶级服务。任何可能引起恐慌的言论都是不被允许的。”
冯艺昕点点头,不敢再多问。
晚上七点,她推着护理车为产妇们测量体温和血压。
轮到曹明珠的房间时,发现她正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后巷发呆。
“曹女士,该量体温了。”冯艺昕轻声提醒。
曹明珠转过身,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
“冯护士,你说宝宝会不会不认识我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怎么会呢,您是孩子的母亲啊。”冯艺昕安慰道。
“可是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睡得很沉,喂奶时也不太清醒...”曹明珠忧心忡忡地说。
“今天我抱他的时候,感觉他反应比以前迟钝了似的。”
冯艺昕想起昨晚婴儿室的异常,心里一紧,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专业笑容。
“新生儿睡眠时间长是正常的,而且‘天使安睡’项目本来就是帮助宝宝建立良好睡眠习惯。”
曹明珠摇摇头:“我不是第一次当妈妈了。我大儿子出生时可不是这样的...”
她突然压低声音:“冯护士,你晚上值班时,有没有觉得婴儿室有点...奇怪?”
冯艺昕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想起李护士的警告,还是选择了谨慎回答。
“我觉得一切都很正常啊。曹女士,您可能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曹明珠盯着她看了几秒,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转身坐回床上,不再说话。
冯艺昕完成测量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走廊上,她迎面遇上了郑淑萍。
“308房的曹女士情绪不太稳定。”郑淑萍看似随意地说,“适当安抚可以,但不要和她讨论太多关于护理细节的问题。”
冯艺昕心里一惊,难道她们的谈话被听到了?
郑淑萍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微笑道:“每个房间都有呼叫系统,偶尔会意外拾取到一些对话片段。”
这轻描淡写的解释,却让冯艺昕感到一阵寒意。
晚上十点,冯艺昕按照安排清点药品柜。
药柜位于走廊尽头,旁边是一扇通往后勤通道的门。
当她正在核对药品清单时,那扇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约莫五十岁左右,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见到冯艺昕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新来的?”他问道,声音粗哑。
冯艺昕点点头:“我是冯护士,请问您是?”
“老陈,负责设备维护的。”他简短地回答,目光在冯艺昕脸上停留片刻。
“晚上最好别到处乱走,特别是...”他话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郑淑萍的声音。
“老陈,设备检查完了吗?完了就早点下班吧。”
老陈迅速收起工具箱,朝冯艺昕使了个眼色,匆匆离开了。
郑淑萍走到冯艺昕身边,面色如常:“药清点完了吗?”
“马上就完。”冯艺昕低下头,继续手头的工作。
郑淑萍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小冯,我知道你是个负责任的护士。”
“但在悦安阁工作,最重要的是遵循流程,相信专业判断。”
“有些事情看起来可能不太寻常,但都是经过专家论证的最优方案。”
冯艺昕点点头,不敢多言。
十一点二十分,那种熟悉的紧张气氛再次笼罩了护士站。
几位护士又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一起,各自找些事情做,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墙上的时钟。
冯艺昕这次特意留意了婴儿室的方向。
十一点三十分整,那种低沉的震动再次从脚下传来。
比昨晚更加明显,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紧接着,婴儿室里传来了比昨晚更大的骚动声。
这一次,冯艺昕清楚地听到了几声短促的哭泣,但很快就被压制下去,恢复了令人不安的寂静。
她看向郑淑萍,发现护士长正站在观察室门口,耳朵里已经塞上了那副肉色耳塞。
其他几位资深护士也各有各的方法阻隔声音——有的戴上了耳机,有的则故意弄出一些声响。
没有人对婴儿室的异常表现出任何关注。
冯艺昕感到一阵心寒,这种集体性的视而不见,比任何异常现象都更令人恐惧。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弄清楚“天使安睡”究竟是什么。
这个高档月子中心的夜晚,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
05
第三天是冯艺昕的休息日,但她并没有真正休息。
一整天,她都在网上搜索关于婴儿睡眠安抚技术的信息。
大部分结果都是常见的白噪音机、襁褓法、摇晃床等传统方法。
没有任何技术声称可以让整屋的婴儿同时保持数小时的深度睡眠。
傍晚时分,她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悦安阁附近。
不是去上班,而是绕到了中心后侧的一条小巷。
这里是员工通道和垃圾处理区,与正门的光鲜亮丽形成鲜明对比。
冯艺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或许只是想从另一个角度看看这座建筑。
巷子很窄,堆放着几个绿色的垃圾箱,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妇人正蹲在墙角,对着墙壁喃喃自语。
冯艺昕本想悄悄离开,老妇却突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新来的?”老妇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冯艺昕吓了一跳,点点头。
老妇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她约莫七十多岁,满头白发,眼神却异常清明。
“我见过你,跟着郑丫头进去的。”老妇朝悦安阁的方向努了努嘴。
冯艺昕意识到她说的是郑淑萍,试探着问:“您认识郑护士长?”
老妇嗤笑一声:“看着她长大的,小时候还挺灵气一姑娘,现在...”
她摇摇头,没有说下去,转而盯着冯艺昕:“你听到那些娃娃哭了吗?”
冯艺昕心里一震,强装镇定:“什么哭?月子中心很安静的。”
老妇凑近几步,身上带着一股陈旧药材的味道。
“半夜里,娃娃们一起哭,然后又突然安静,像被掐住了脖子。”
她的话让冯艺昕后背发凉。
“造孽啊,用那种东西对付刚出娘胎的娃娃...”老妇喃喃道,“电脑子,都是电脑子...”
冯艺昕正想追问“电脑子”是什么意思,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呵斥:“梁仙姑!又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郑淑萍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脸色铁青。
老妇见了她,像是见了猫的老鼠,嘟囔着“走了走了”,迅速溜进了巷子深处。
郑淑萍转向冯艺昕,语气严厉:“小冯,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不是你休息吗?”
“我、我刚好路过...”冯艺昕结结巴巴地解释。
郑淑萍打量着她,眼神复杂:“那个老太婆精神不太正常,整天神神叨叨的,她说的话一句都不要信。”
冯艺昕点点头,心里却对“梁仙姑”和她的“电脑子”说法充满了好奇。
当晚回到公寓,冯艺昕一直在思考老妇的话。
“电脑子”是不是指计算机或某种电子设备?
难道“天使安睡”是依靠某种电子设备实现的?
第四天夜班,冯艺昕格外留意婴儿室内的设备。
透过观察窗,她看到每张婴儿床看起来都很普通,没有任何明显的特殊装置。
但在巡视时,她注意到婴儿室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壁挂式控制盒。
外观类似于温湿度控制器,但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几个微小的指示灯。
当她靠近时,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冯护士,有什么问题吗?”
冯艺昕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李护士站在身后,表情严肃。
“没什么,我看看温湿度是否正常。”冯艺昕强作镇定。
李护士点点头:“这些设备都是自动调控的,不需要手动检查。”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冯艺昕一眼:“记住我说过的话,不要大惊小怪。”
晚上十一点半,震动和婴儿骚动如期而至。
这一次,冯艺昕鼓起勇气,在骚动声响起时向婴儿室走去。
她的手刚刚碰到门把手,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
郑淑萍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眼神冷峻。
“我说过,这个时段不要进入婴儿室。”
“可是里面有声音,宝宝们好像不太对劲...”冯艺昕试图解释。
郑淑萍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按住她的手:“那是正常现象,我们的系统会处理。”
就在这时,婴儿室内的骚动声突然变成了尖锐的、集体的哭闹。
那哭声与正常的婴儿啼哭不同,带着一种惊恐和痛苦,让人心悸。
冯艺昕的心揪紧了:“您听!这绝对不正常!”
郑淑萍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反而从口袋里掏出那副肉色耳塞,慢条斯理地塞进耳朵。
然后,她拉着冯艺昕的胳膊,强硬地将她带离了婴儿室门口。
“回去工作,冯护士。或者你需要提前下班冷静一下?”
冯艺昕看着郑淑萍平静无波的脸,又看向其他对此情景视若无睹的护士。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感攫住了她。
这个夜晚,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悦安阁光鲜外表下隐藏着某种系统性的、令人不安的秘密。
06
接下来的几个夜班,冯艺昕学会了保持沉默。
当十一点半的震动响起时,她像其他护士一样,找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做。
当婴儿室传来异常哭闹时,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
但内心的疑虑却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开始留意每一个细节,试图拼凑出真相的碎片。
她注意到,每次“天使安睡”运行前,总会有护士长或资深护士单独进入婴儿室约五分钟。
出来后,她们会刻意在护士站聚集,创造一种集体在场证明。
她还发现,婴儿室的控制盒指示灯颜色会变化——平时是绿色,运行前变为黄色,运行中变为红色。
最让她不安的是,她偷偷观察了几位经常使用“天使安睡”服务的婴儿白天的状态。
他们确实比普通婴儿更安静,更少哭闹,但眼神似乎缺少了新生儿应有的灵动机警。
喂奶时常常昏昏欲睡,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
一天下午,冯艺昕在储物室清点物资时,无意中听到了两位资深护士的对话。
“...我家那个小的,晚上闹得我根本没法睡。”一个声音抱怨道。
“要不送来中心住几天?体验一下‘天使安睡’?”另一个声音半开玩笑地说。
“得了吧,我可不敢。谁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声音突然压低,冯艺昕屏住呼吸,却只听到模糊的词语:“...微电流...神经...副作用...”
她的心猛地一沉。微电流?难道“天使安睡”是通过电流刺激来实现的?
当天晚上,冯艺昕鼓起勇气,向郑淑萍提出了疑问。
“护士长,我查阅了一些资料,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能够同时安抚整屋婴儿的睡眠技术。”
郑淑萍正在查看护理记录,头也不抬:“这是我们的商业机密,外界当然查不到。”
“可是,有产妇反映宝宝白天反应迟钝,这会不会和夜间睡眠技术有关?”
郑淑萍终于抬起头,眼神锐利:“冯护士,我欣赏你的责任心,但质疑中心的王牌项目不是你应该做的。”
她放下手中的笔,语气缓和了一些:“任何新技术都需要适应期,个别婴儿的个体差异也是存在的。”
“我们的项目经过专家团队反复论证,绝对安全可靠。”
冯艺昕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好点点头离开。
但她心中的疑虑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周末轮休时,冯艺昕去了市图书馆,查阅了大量关于婴儿睡眠和神经发育的医学文献。
在一本较为冷门的学术期刊中,她找到了一篇关于“低频微电流对婴儿神经系统影响”的研究报告。
报告指出,极低强度的微电流刺激确实可以诱导婴儿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但长期使用可能导致神经发育迟缓、情感反应迟钝等副作用。
文章最后强调,这种技术尚未通过伦理审查,严禁在临床中使用。
冯艺昕合上期刊,手心全是冷汗。
悦安阁的“天使安睡”,很可能就是这种有争议的、未经批准的微电流技术。
周一晚上,冯艺昕值夜班时,故意将一支笔滚到了婴儿室门口。
趁着捡笔的机会,她迅速打量了一下门边的控制盒。
这一次,她清楚地看到盒子上方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商标标志。
回家后,她凭记忆搜索了这个标志,结果让她心惊肉跳——这是一家专门生产神经电刺激设备的公司产品。
而该公司的主要客户是科研机构,并非民用医疗机构。
真相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但冯艺昕还需要确凿的证据。
她需要一个机会,亲自进入婴儿室,查看那些隐藏在普通外表下的设备。
机会很快来了。周二晚上,中心接收了一位早产儿,需要特殊护理。
郑淑萍和几位资深护士都在特殊护理室忙碌,无暇顾及常规婴儿室。
冯艺昕借口检查常规婴儿室的温湿度,拿到了进入权限。
她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一次,她一定要揭开“天使安睡”的真相。
![]()
以下内容为付费内容35% 据平台数据,付费转化率高的内容付费比例设置主要在50%~80%,可结合您内容的实际情况,将付费线设置在合适位置,以获得更高收益
07
晚上十点整,冯艺昕用权限卡刷开了婴儿室的门。
室内只开着柔和的夜灯,二十个婴儿在小床上安静入睡。
她先是假装检查温湿度控制器,然后慢慢靠近最近的一张婴儿床。
床看起来非常普通,柔软的床垫,可爱的床围,没有任何异常。
但她蹲下身,从床底的角度观察时,发现床垫下方似乎有一个扁平的、与床垫同色的装置。
非常薄,几乎与床垫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伸手轻轻触摸,感觉到一种微弱的震动,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在运行。
“冯护士,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冯艺昕吓得差点叫出声。
转身一看,是负责设备维护的老陈,正站在门口,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我、我在检查床铺是否稳固。”冯艺昕结结巴巴地解释。
老陈走进来,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你不该在这个时候进来。”
“为什么?我只是例行检查。”冯艺昕强作镇定。
老陈摇摇头,走到一个婴儿床边,轻轻抬起床垫一角。
冯艺昕看到床垫下确实有一个扁平的电子设备,连着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这就是‘天使安睡’的秘密?”她轻声问。
老陈迅速放下床垫,神色紧张:“我什么也没给你看,你什么也没看到。”
他走到墙角的控制盒前,假装调整着什么:“这个系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是微电流刺激,对不对?”冯艺昕直接问道。
老陈的动作顿住了,转过身,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冯护士,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这是违法的!会对婴儿造成伤害!”冯艺昕激动地说。
老陈急忙示意她小声点:“系统是杨总从国外引进的,说是经过测试,绝对安全。”
“杨总?杨鹏总经理?”冯艺昕问。
老陈点点头:“中心开业初期生意并不好,直到引进了这个系统,口碑才一下子传开。”
“现在我们的预约已经排到半年后了。”
冯艺昕感到一阵恶心:“用婴儿的健康换来的口碑?”
老陈叹了口气:“我只是个维修工,负责确保设备正常运行。其他的...我管不了。”
他看了眼手表:“你快出去吧,十分钟后系统就要开始自检了。”
冯艺昕知道再待下去会引起怀疑,只好离开了婴儿室。
回到护士站,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老陈的默认几乎证实了她的猜测——悦安阁确实在使用未经批准的微电流技术“安抚”婴儿。
十一点二十分,郑淑萍从特殊护理室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她看了一眼冯艺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小冯,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冯艺昕摇摇头:“可能是有点累了。”
郑淑萍审视着她,缓缓道:“如果你觉得无法适应中心的工作节奏,可以提出来。”
“我们可以安排你转白班,或者...调整到其他岗位。”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冯艺昕听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
她勉强笑了笑:“不用了,护士长,我能适应。”
十一点三十分,熟悉的震动再次响起。
这一次,知道真相的冯艺昕感受到的不再是疑惑,而是愤怒和心痛。
她仿佛能听到微电流穿过婴儿娇嫩神经的嘶嘶声,能想象到那些小生命在不适中的无助哭喊。
婴儿室里传来了比以往更激烈的哭闹声,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冯艺昕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郑淑萍就站在她身边,面无表情地塞着耳塞。
这一刻,冯艺昕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安与愧疚。
就连护士长,也并非完全心安理得。
哭闹声渐渐平息后,郑淑萍突然开口:“小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冯艺昕心里一惊,没有接话。
“我刚来的时候,也有过同样的疑问。”郑淑萍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你要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一种...无奈的平衡。”
“平衡?”冯艺昕忍不住反问。
郑淑萍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继续道:“产后抑郁的发生率高达百分之十五,严重的会导致自杀甚至杀婴。”
“而睡眠不足是诱发产后抑郁的主要因素之一。”
她直视冯艺昕的眼睛:“你说,是让婴儿承受轻微的可逆影响,还是让母亲陷入无法挽回的精神危机?”
冯艺昕愣住了,她没想到郑淑萍会这样为自己辩解。
“可是...这是违法的,而且可能对婴儿造成长期伤害...”
郑淑萍苦笑一下:“法律?你知道有多少法律是滞后于现实需求的吗?”
她不再多说,转身走向办公室,留下冯艺昕独自思考这个道德困境。
那一夜,冯艺昕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反复思考着郑淑萍的话。
确实,产后抑郁是严重的公共卫生问题,但用可能伤害婴儿的方法来预防,真的正确吗?
更重要的是,那些选择悦安阁的母亲们,是否真正知情同意?
还是被“天使安睡”的虚假宣传所蒙蔽?
天快亮时,冯艺昕做出了决定。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婴儿受到潜在伤害,更不能参与这种欺骗行为。
她要收集证据,揭露真相。
无论结果如何,她必须对得起自己的职业誓言和良心。
08
第二天,冯艺昕开始秘密收集证据。
她用手机偷偷拍下了婴儿床下的装置和控制盒的照片。
在护理记录中,她特别留意那些使用“天使安睡”服务的婴儿的白天的行为描述。
她发现,这些婴儿确实普遍存在反应迟钝、喂养困难等问题,但都被归结为“个体差异”或“暂时性适应期反应”。
最让她心痛的是曹明珠的宝宝。
这个原本活泼的婴儿变得越来越安静,眼神呆滞,连母亲的拥抱都很少回应。
一天下午,冯艺昕在婴儿室帮忙时,故意与一位资深护士搭话。
“张姐,曹女士的宝宝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精神,是不是该请儿科医生看看?”
张护士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新生儿都这样,睡得多长得快。”
“可是我注意到,使用‘天使安睡’的宝宝似乎都特别安静...”冯艺昕试探着说。
张护士的表情立刻变得警惕:“不要胡乱联想。每个宝宝情况不同,‘天使安睡’是经过验证的安全技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冯,我劝你把心思放在本职工作上。有些事情,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冯艺昕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怀疑,必须更加小心。
晚上,她借口查阅资料,进入了中心的档案室。
她希望找到“天使安睡”项目的采购记录和审批文件。
档案室很大,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记录。
冯艺昕小心翼翼地翻找着,终于在一个标有“设备采购”的柜子里找到了相关文件。
“天使安睡”系统的采购合同显示,这是一套从德国进口的“婴儿睡眠辅助设备”。
但附带的说明书和技术参数明显被人为修改过,删除了所有关于“微电流刺激”的描述。
取而代之的是模糊的“生物共振技术”、“自然睡眠诱导”等术语。
真正的技术手册被藏在了一本普通的护理教材封皮内。
冯艺昕迅速用手机拍下了关键页面。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杨鹏总经理站在门口,面色阴沉。
“冯护士,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冯艺昕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迅速将手册塞回原处,强作镇定地转身。
“杨总,我在找一些新生儿护理的最新指南,郑护士长说可以来这里查阅。”
杨鹏审视着她,眼神锐利如刀:“档案室不是对普通护士开放的,你不知道吗?”
“对不起,我可能是误解了护士长的意思。”冯艺昕低下头,手心冒汗。
杨鹏缓缓走进来,扫了一眼她刚才翻动的文件柜。
“找到你需要的东西了吗?”
“还没有,正准备离开。”冯艺昕试图从门口走出去。
杨鹏却侧身挡住她的去路:“冯护士,我注意到你对中心的工作似乎...特别投入。”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胁。
“悦安阁能够成为行业标杆,靠的不仅是专业,更是团队的忠诚和团结。”
“任何破坏这种团结的行为,都是不可接受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冯艺昕点点头,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很明白,杨总。我只是想更好地完成工作。”
杨鹏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终于让开了路:“那就好。回去工作吧,记住——专注本职。”
冯艺昕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档案室。
她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高层的怀疑,必须加快行动了。
当晚值班时,冯艺昕注意到自己受到了特殊“关照”。
李护士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美其名曰“指导工作”,实则是监视。
就连去洗手间,外面也有人在等候。
冯艺昕意识到,他们可能在等待她犯下足够的错误,然后找个借口将她开除。
甚至可能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十一点半,当婴儿室的哭闹声再次响起时,冯艺昕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她假装头晕不适,请求提前下班。
郑淑萍审视着她,最终同意了:“回去好好休息,如果明天还不舒服,就多休息一天。”
冯艺昕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牒——明天她可能就不再是悦安阁的员工了。
离开中心后,她没有回家,而是绕到了后巷。
她希望能再次遇到梁仙姑,或许能从她那里得到更多信息。
幸运的是,老妇人果然在那里,依旧对着墙壁喃喃自语。
“梁婆婆。”冯艺昕轻声叫道。
梁仙姑转过身,看到她并不意外:“被赶出来了?”
冯艺昕苦笑:“差不多吧。您上次说的‘电脑子’,是不是指婴儿床下的电子设备?”
老妇眯起眼睛:“你看到了?”
冯艺昕点点头:“那些设备会发出微电流,对不对?”
梁仙姑突然激动起来:“造孽啊!那些黑心肝的,用电流打娃娃的脑子!”
她抓住冯艺昕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我孙女的孩子就在里面,变得呆呆的,都不认人了!”
冯艺昕心里一沉:“您的孙女是...”
“曹明珠!我偷偷来看她,她都不让我进门,说这里规矩大...”老妇流下泪来。
冯艺昕终于明白了梁仙姑为何总在附近徘徊。
她也更加坚定了揭露真相的决心——这不仅仅关乎职业道德,更关乎无数像曹明珠这样的家庭的幸福。
![]()
09
第二天一早,冯艺昕将自己收集到的所有证据整理成文件。
照片、录音、技术手册的截图,以及她记录的婴儿行为异常的描述。
然后,她拨通了市卫生监管局的举报热线。
接电话的工作人员详细记录了她提供的信息,表示会立即展开调查。
挂断电话后,冯艺昕长舒一口气,无论结果如何,她已经做了该做的事。
上午十点,她的手机响起,是郑淑萍打来的。
“小冯,今天感觉好点了吗?”郑淑萍的语气异常温和。
“好多了,护士长。我下午就可以去上班。”冯艺昕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其实...有件事要告诉你。中心决定进行人员调整,你的岗位被取消了。”
冯艺昕并不意外:“是因为我发现了‘天使安睡’的真相吗?”
郑淑萍叹了口气:“来中心一趟吧,我们谈谈。”
一小时后,冯艺昕坐在了郑淑萍的办公室。
郑淑萍为她倒了一杯茶,神情复杂。
“我知道你已经发现了真相。”郑淑萍开门见山地说。
冯艺昕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们用未经批准的微电流设备刺激婴儿大脑,这是违法的,也是不道德的。”
郑淑萍没有否认:“三年前,我刚升任护士长时,中心面临严重的经营危机。”
“杨总引进了这套系统,最初只是作为极端情况下的应急方案。”
她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回到了过去。
“第一个使用的是一个产后重度抑郁的产妇,她有自杀倾向,而她的婴儿整夜哭闹,加重了她的病情。”
“在使用系统后,婴儿安静下来,产妇得到了休息,病情开始好转。”
郑淑萍苦笑一下:“从此,例外成了常态。中心的声誉越来越好,预约越来越多。”
“但我们都知道,这是在走钢丝。”冯艺昕冷冷地说。
郑淑萍点点头:“是的,我知道。每次看到那些婴儿白天的状态,我都感到愧疚。”
“那你为什么不想办法停止?”冯艺昕质问。
“停止?”郑淑萍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你知道中心现在有多少员工吗?八十多人。”
“如果真相曝光,中心倒闭,这些人都会失业。而那些依赖我们服务的产妇呢?”
她直视冯艺昕:“理想主义很美好,但现实是复杂的灰色,不是非黑即白。”
冯艺昕沉默了片刻:“但你们没有给母亲们选择的权利,没有告知真相。”
“告知真相?”郑淑萍摇头,“告诉她们‘我们用电击你们的孩子来让你们睡个好觉’?谁会接受?”
谈话陷入了僵局。
最后,郑淑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的离职补偿,比标准多三倍。”
“条件是签署这份保密协议,承诺不对外透露任何关于中心的信息。”
冯艺昕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没有伸手去接。
“如果我拒绝呢?”
郑淑萍的表情变得严肃:“那样的话,我们不能保证你的职业生涯会顺利发展。护理行业很小,小冯。”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冯艺昕站起身,平静地说:“我昨天已经向卫生监管局举报了中心的行为。”
郑淑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说什么?”
“我说,卫生监管局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冯艺昕一字一顿地说。
郑淑萍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你毁了这里,毁了所有人的生计...”
“不,”冯艺昕摇头,“是你们自己毁了这里。用欺骗和伤害建立起来的事业,本就该被摧毁。”
她转身走向门口,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希望你还能记得,我们曾经宣誓要保护生命,而不是伤害它们。”
走出悦安阁的大门,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痛。
冯艺昕不知道自己的举报会带来什么后果,但她知道,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10
一周后,本地新闻报道了悦安阁月子中心被查封的消息。
卫生监管部门在突击检查中发现了未经批准的神经刺激设备,以及大量伪造的审批文件。
中心负责人杨鹏被带走调查,多名管理人员接受问询。
报道没有提及举报人的信息,但冯艺昕知道,自己的生活已经彻底改变。
她收到了多家医院的面试拒绝,显然,护理行业的“小圈子”已经将她列入了黑名单。
郑淑萍试图联系她,但她没有回应。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恨这位护士长的妥协,还是该同情她的无奈。
一天下午,冯艺昕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曹明珠打来的。
“冯护士,我看到新闻了...谢谢你。”曹明珠的声音哽咽着。
“你的宝宝怎么样了?”冯艺昕关心地问。
“我们已经转到了儿童医院做全面检查,医生说可能会有一些长期影响,但及早干预还有希望。”
曹明珠停顿了一下:“其他妈妈也都在带孩子做检查,大家都...很感激你。”
挂断电话后,冯艺昕感到一丝安慰。
至少,她的行动保护了那些无辜的婴儿。
一个月后,冯艺昕决定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在收拾行李时,她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小冯,我辞去了护士长职务,现在在一家社区健康中心工作。
这里没有高科技设备,但每个婴儿都可以自由地哭闹。
谢谢你让我记起了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业。
保重。”
信末尾没有署名,但冯艺昕认得那是郑淑萍的笔迹。
她将信小心折好,放进行李箱。
火车驶离站台时,冯艺昕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城市。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内心是平静的。
职业道德有时需要付出代价,但良心安宁是无价的。
远处,一轮新月缓缓升起,清冷的光辉洒向大地。
如同无数新生儿清澈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