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军人的战争记忆，19，许世友在清河三旅禁烟，雷声大雨点小

刘竹溪口授；赵晓庆执笔

1944年9月，利津、滨县分建，沾利滨三边历史结束。 原沾利滨工委改称中共滨县县委，书记王墨林。原沾利滨行政 办事处改称滨县县政府，县长李杰。利西区归利津，沾南区因 沾化县政府尚不能有效控制，仍由滨县管辖。

同月，沾利滨大队改成滨县独立营，3个连编制，刘竹溪任营长兼政委、分支书记，王凤阶任副营长，赵修德任副政委。

一连无连长，指导员智希颜、副连长傅德信；

二连连长王 道生、指导员朱文洲、副连长李道武；

三连长姓王(长期养病，基本上不在职)、指导员陈韵清、副连长陈克孝。

营另辖 3个区中队：

滨北区中队，队长刘振声；

滨东区中队，队长齐 桂林；

沾南区中队，队长王俊。

不久，滨县日军企图重占黄升店，瓦屋邢家的伪军内线通 过情报站，将此情报送到滨县独立营。当时滨县独立营驻在徒 骇河以南的庵头村，刘竹溪接到情报，当晚即带部队渡徒骇河 至黄升店。滨县日军欲占黄升店，必须渡徒骇河。刘竹溪命令 三连在黄升店西面(正面)布防， 一连在南面为预备队，并派人动员船工将船只集中到泊头。战斗打响后，滨县独立营与 日军只有小的接触。

分区司令员王兆相不知是什么原因，带特务连驻在这一带。 他站在黄升店以北一个小台地的坟头上观察远处敌情，被一发 流弹打中腿部。

刘竹溪接到王兆相负伤消息，带部队赶去掩护 时，他已撤到茅头。

刘竹溪有些纳闷：王兆相的位置和敌人隔 着黄升店，中间距离有1000多米，怎么会被敌人的子弹打倒?

滨县城日军命令伪军一个中队，到城东单家寺重新建立据 点。伪中队不敢在单家寺过夜，白天驻点，夜晚就撤回。刘竹 溪决定在伪中队回滨县城的路上设伏，打掉这股伪军。

部队临 出发前，赵修德作战斗动员。赵修德动员得时间太长，待部队 出发赶到单家寺时，伪军已经撤走。滨县独立营发起追击，仅 俘虏小队长以下10余人。

10月底，日军独立四十三大队300余人自惠民出动，在 伪军配合下企图重占利国、富国。

11月1日夜，军区直属团、 特务营在利国镇以南徐万粮家围攻四十三大队，重创日军。战 后，刘竹溪从当地老百姓那里了解到，日军撤退时强征10余 架牛车运送尸体，日军可能是尊重战死官兵，尸体装车不重 叠，每架车装尸四五具。

至此，原清河区与原冀鲁边区连成一片，沾利滨最艰苦的 阶段过去了。

1944年冬季，滨县独立营(含区中队)发展到600多人， 有长短枪400多支，连队装备了轻机枪、掷弹筒。

轻机枪， 一 连3挺，二连1挺，三连2挺；

掷弹筒， 一连2门，三连1 门。

在对敌作战中，部队也遭受了损失。对于老战士的牺牲， 刘竹溪尤为痛心。这些老战士和他相处多年，感情很深。他们大多是当了两三年，甚至三四年的班长，作战勇敢，战斗经验 丰富，部队大发展时都是很好的干部人选。

军区直属团在利津战斗、徐万粮家战斗中兵员损失很大， 急需补充。

军区命令滨县独立营二连和利津独立营一个连，保留排以上干部和装备，班以下战士全部上升，补到直属团一、 二营。

赵衍庆时任直属团一营二连连长，他后来告诉刘竹溪， 直属团二连补充了一批滨县独立营二连的战士，素质不错。

二连补充到直属团以后，二连连长王道生、副连长李道武调一连工作，分别任连长、副连长，由军区调来常治国任一连 指导员。

原一连指导员智希颜、原二连指导员朱文洲调其他单 位任职，原一连副连长傅德信因患麻风病休息养病。

滨县独立营二连班以下战士有70多人，利津独立营这个连也有七八十人。刘竹溪和利津县委书记兼独立营政委王林负责带队，将这两个连送到直属团，并到军区参加会议。

补充连队到了东营、西营一带，没有联系到直属团，却在 渤海区党委驻地西营遭遇日军扫荡。

西营只有一个连队担任区 党委机关警卫，两个补充连大都徒手，仅带少量武器。他们随 区党委机关转移到西营以北野地中，隐蔽了一天一夜。时值初 冬，部队尚未换装，夜间寒意甚浓，霜打单衣彻夜难眠。

直属团一部反击扫荡西营的日军，俘虏了两个鬼子。日军 撤离西营时，放火烧村。区党委机关和连队返回驻地，渤海区 党委书记景晓村、副书记王卓如立即组织机关、部队救火，检 查群众的损失。日军把西营糟践得一塌糊涂，他们往锅里拉 屎，许多老百姓家的锅里都有鬼子的粪便。刘竹溪以前曾听说 鬼子有此劣迹，这一次是亲眼见识了。

因战事频繁，渤海部队营以上干部的整风运动一直拖到1944年冬季才开始。

1944年11月，刘竹溪将滨县独立营二连 送到直属团后，到军区参加整风会议、军事工作会议和组织工 作会议。

参加会议的干部分散住在老百姓家，刘竹溪和利津县委书 记王林、利津独立营营长张百龄、滨县代县长赵修德、海防大队大队长李伯钧住在一 间屋子，5个人睡一张大炕。

张百龄是 个胖子，睡觉时一个人占了两个人位置。会议上吃饭是集体用 餐，刘竹溪和直属团一 营营长李丕功等人在一 张大桌子上吃 饭。

会议伙食要比部队伙食好得多，每顿饭都有两三个菜，而 且用大盆子盛菜，分量多。最让干部们兴奋的是，有时还能吃 到红烧肉。每次吃红烧肉时， 一盆肉吃得差不多了，李丕功一 边问：“你们还吃不吃了?” 一边把盆子拿到自己面前，“呸 呸”往里吐唾沫，剩下的红烧肉就成了他一个人的了。

在会 议上，刘竹溪认识了军区供给部部长吴宗北、政委王文模，两 人都是原冀鲁边干部。

整风进行了很长时间，大多数同志的发言比较平和，给上级提意见也比较温和，只有直属团二营营长张冲凌言辞激烈。 他给直属团政委孙正提意见，调子拔得很高，并批评杨国夫， 说杨司令把孙正当做“天之骄子”。

张冲凌给孙正提意见，其中提到孙正在部队禁烟。山东纵队四期整军后，孙正任三旅七团政委。

1941年初，他在全团 大会上宣布：“抽烟不是生活问题，是政治问题。”明令全团 不准抽烟。政委的禁烟令一 下，大家都有意见，包括不抽烟 的人 。

三营营长陈乙斋是个烟鬼，烟瘾上来了就躲起来偷偷摸摸 地抽。行军休息时，刘竹溪经常看见陈乙斋躲进老百姓的院子里抽烟。八连副连长赵衍庆也是一个烟鬼，连长张文才在全连 大会上不点名地批评他，话讲得很难听。

会后，赵衍庆来找刘竹溪，说跟张文才不算完。刘竹溪和张文才相处得很好，他的意见张文才也愿意接受。他分别做两人工作，缓解了他们的 关 系 。

其实，此次禁烟始作俑者是旅长许世友。

友邻区一支部队 在夜间行军，因抽烟暴露目标，抽烟人牺牲，部队也受到不小 损失。许世友引以为戒，在三旅下令禁烟。孙正也抽烟，在七 团宣布禁烟，于他而言也是不得已。

给部队下禁烟令的许世友 也是烟鬼，有人告诉孙正，许旅长偷着抽烟。孙正发现，许世 友抽烟时为了不让人看见，手往袖管中缩，把烟藏在袖管里。 许世友在清河三旅禁烟，雷声大雨点小，命令下得严厉，执行 力度不大，最后不了了之。

整风持续的时间很长，其间因作战和工作需要，刘竹溪在 军区驻地和部队之间几次往返。这时他已不再骑小毛驴，打 “赵三营”时缴获了十几匹马，他挑了一匹枣红色骟马代步。

11月底，王兆相指挥分区特务连(原四营十连)和滨县 独立营，与蒲台县大队配合，在北镇以东、故黄河大堤以南的 河套区，围歼已伪化的土匪“小鬼火”残部。河套区是“小 鬼火”的活动地区，此时的“小鬼火”也就三四十人。

刘竹 溪从地图上查对，河套区大约有50个村子。他带滨县独立营 从北镇以东开始行动，沿黄河大堤内侧由西向东逐村搜索，将 “小鬼火”压迫到东面，正好被东面的蒲台县大队截住。至 此，在沾利滨地区长期残害群众的股匪，终于被全部肃清。

当晚，部队就地宿营。滨县独立营驻佟家，一连九班在相邻的贾王庄放班哨，对西南面的玉皇堂日军据点实施警戒。部队连日行军作战，战士们十分疲劳，九班全体都睡着了。玉皇 堂据点的日军不知道“小鬼火”已被消灭，出来增援。九班遭到日军袭击，只突出来一两名战士，大部伤亡。

开展河西新区工作

1944年夏秋季攻势后，滨县大部解放。

9月底10月初， 军区命令四分区开展徒骇河以西新区工作。刘竹溪带滨县独立 营利用夜暗掩护，从近到远，由浅而深，到河西活动达六七 次。

滨县独立营当时的活动范围，最远西到惠民的麻店，南到 桑落墅，北到阳信境内，正好都在滨县、惠民、阳信这3个县 的第六区。这个时期，滨县独立营通常驻在滨县城以北的西张 集，距县城不到20里。

初冬，刘竹溪带滨县独立营一连、刘振声滨北区中队，由流钟口渡徒骇河到河西开展工作。

60多年前的徒骇河不似现 在，水比较深，不能徒涉，须用船摆渡。滨县独立营头几次去 河西，主要是熟悉地形，了解敌情，宣传群众，打击顽伪势 力，扩大八路军的影响。每到一村，营干部找乡长、村长谈 话，连队干部战士找老百姓谈话，宣传抗日，了解当地情况。

第二次行动，滨县独立营袭击韩五旅二团驻地，团长胡玉基跑了，缴获了他的七八匹马。这些马中有两匹好马，一匹枣 红马，一匹黄骠马。

滨县独立营回到驻地，刘竹溪要了枣红马， 王凤阶则牵走了黄骠马。王道生看出黄骠马是一匹走马，告诉 刘竹溪：“黄骠马是走马，凤阶正在调教它。”

黄骠马不让人骑， 王凤阶把它拴在木桩子上，用老百姓赶大车的大鞭子抽打。

刘 竹溪对他说：“这样不行，没有效果，反而把马打得更坏。你调 教不了，我们换了。”

黄骠马是胡玉基的坐骑，蒙古血统，跑起 来特别平稳，人坐在上面非常舒服。胡玉基在它还是马驹子时 就开始调教，最终驯出一匹上乘走马。此后在沾利滨，黄骠马 成了一个标志，老百姓只要看见它就知道刘营长来了。

第三次行动，部队正在流钟口摆渡过河，刘振声向刘竹溪 报告：区中队一个战士提供了一个情报，韩兆坤的副旅长梅芝 田和小老婆卢荣婷，带少数警卫在姜家住宿。

刘竹溪在中学时 代就见过这位梅副旅长，他当时是滨县民团教官，名气很大， 在滨县也算是一个人物。梅芝田是垦区根据地的死对头，刘竹 溪说：“走，我们会会他去。”

刘竹溪命令滨北区中队、 一连二排和营侦察员组成前卫， 跑步前进。几名侦察员骑自行车行动快，走在最前面。前卫分 队赶到姜家，天已大亮。

刘振声命二排排长刘庆溥带本排在村 外警戒，他带区中队、侦察员直奔梅芝田的住处。

梅芝田住在一座大户人家的深宅大院中，晚上打了一宿麻将，他和跟班、 警卫都还没起床。区中队首先解决梅芝田的警卫，他们冲进警 卫的住处，用驳壳枪挨个点名，把睡在炕上的8个警卫全部打 死。

梅芝田被枪声惊醒，没顾上穿鞋就往外跑，在村外正好被 二排堵住。整个行动非常顺利，刘竹溪带一连主力到达姜家 时，战斗已经结束。

这次远距离奔袭，深入敌区，往返近百里，毙敌10余人， 俘敌10余人，缴获十几匹马，20多辆自行车，30多支长短 枪。滨北区中队和韩五旅有仇，对梅芝田的手下，该杀的杀 了，不该杀的也杀了。

姜家在日军大据点滨县城以西，距二十 里堡日军据点仅8里地，战斗结束后部队立即向根据地转移。

刘竹溪让梅芝田和卢荣婷骑上缴获的马匹，他见梅芝田光着 脚，问战士们谁有鞋，找双鞋给他穿上。

回到根据地后，梅芝 田对刘竹溪说：“我算佩服你了，想不到，这么远，你们来 了，我输了。”

梅芝田在军区驻地住了一段时间，杨国夫、景 晓村亲自做他的工作，希望他 能与八路军合作，梅芝田满口 承诺，但回去后并未兑现。

第四次行动，刘竹溪决定袭击韩五旅驻地。

他有两份沾利滨地区的地图， 一份五万分之一，一份十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地图是缴获日军的，五万分之一地图是胡兰芝送给他的。

日军地图制作精致，部队自己绘制的地图则比较粗糙，但内容更详细。胡兰芝当时在军 区任参谋主任，刘竹溪向他要地图，他通过郑参谋转交了这套 五万分之一地图。

这两份地图都很好用，给行军、作战带来了 极大方便，刘竹溪把它们当做宝贝。行动前拟订战斗计划，他 在地图上查到，预定袭击的那座村庄东面有一个大坑，决定部 队先到这个大坑中隐蔽。一连连长王道生怎么也不相信那个地 方有大坑，晚上出发到现场一看，果然有一个大坑。

战争年代的胡兰芝

这个地区差不多每个村庄都驻有韩五旅的部队，滨县独立 营隐蔽进大坑后，刘竹溪仔细听周围的动静，判断西面村子中 确有敌人在活动。

刘竹溪命令部队包围村子， 一连从正面上 去，三连从南侧向村子西面迂回包抄。一、三连的行动被敌人 察觉，连队进村后发现敌人已经跑了。敌只顾逃跑，将骡马、 弹药等全部丢弃。这次行动虽然让敌人跑了，只捉了几个俘 虏，但缴获了几千发子弹，部队弹药得到补充，刘竹溪还是感 到很满意。

战后，刘竹溪召开班以上干部会议，专门讲了地图 对战斗的重要作用以及如何识别地图。从这以后，王道生也开 始学习使用地图。

第五次去河西是与利津独立营联合行动。

根据分区指示， 滨县独立营和利津独立营共同开展河西新区工作。刘竹溪在直 属团四营任教导员时，利津独立营营长张孝平曾任四营副营 长，因此两个营联合行动时由刘竹溪统一指挥。

惠民县城附近的麻店原是日军据点，日军撤离后，原属刘 景良部的王福成二团占据麻店。刘竹溪决定和利津独立营联合 行动，远距离奔袭麻店。因情报不准确，当晚奔袭麻店扑了个 空——王福成团白天驻在麻店，晚上则转移到周围村庄。两个 营东返，第二天上午8时至“孙陈吴李景”宿营。

“孙陈吴李景”是一个村庄群落的统称，这个地方坐落着孙家、陈家、 吴家、李家、景家等几个村庄，各村相距很近。

下午，王福成团闻讯尾随而来，刘竹溪命令部队准备战 斗。

利津独立营在西面、南面布防，滨县独立营在西北面、东 面布防，刘竹溪的指挥位置在村北靠近村东头。

战斗首先在滨 县独立营三连防守的西北面打响，刘竹溪命令一连连长王道生 带一个排，利用村庄北侧的青纱帐掩护迂回到敌后，与三连配 合前后夹击敌人。

这时利津独立营方面尚未出现敌情，张孝 平来到刘竹溪的指挥位置。

刘竹溪告诉他：“一连连长带一 个排已经出击了，我们等待他们的消息。”

张孝平回利津独 立营后不打招呼，擅自带部队撤走，导致西面、南面完全 敞 开 。

张孝平以前打过滑头仗，刘竹溪在战斗打响前就担心利津 独立营顶不住，命令一连副连长李道武带三排在三连的左翼即 村西展开。

敌人从西南角进村，没有一点动静，李道武发现敌 人时，敌已攻进村内。他指挥三排反击，敌退出村子。刘竹溪 听到李道武那里打响，就知道利津独立营已经撤走。

迂回到敌后的王道生攻击不坚决，打了一下便撤到远处。 刘竹溪起初还听到他们的枪声，后来就没动静了。他原打算等 王道生回来一起撤，却一直等不来，他只好带三连和一连两个 排 撤 出 。

“孙陈吴李景”战斗，滨县独立营三连伤了几个战士，上 次行动缴获的几千发子弹，这次消耗了不少。战斗打成这个样 子，刘竹溪非常恼火。

在返回驻地的路上，刘竹溪见到王道生， 问：“你是怎么回事?你完成任务没有?你不吭声就跑了!”

滨县独立营回到驻地，刘竹溪召开班以上干部会议做战斗总结。他批评王道生没有坚决执行营的战斗部署，擅自撤退， 还丢掉了伤员。他要求王道生亲自带担架把伤员抬回来。

刘竹 溪认为，对干部在战斗中违反命令的行为，必须严肃追究，不 能客气，不能怕伤感情。

沾利滨大队成立时，王道生任特派 员。他不愿意干特派员，多次向刘竹溪提出要到连队任职。王 道生聪明能干，这次战斗表现让刘竹溪感到很意外。

当天晚 上，王道生带一个班和几个侦察员重返“孙陈吴李景”,从老 百姓家找回那名负伤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