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泽：当城市从“远方”变为“此地”，文学如何重构人与城的关系？

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实习生 朱萌丽

2025年第三届“三联人文城市奖”颁奖盛典将于11月1日晚在成都西村大院举行。在颁奖盛典举办之前一晚，“城市与我们：故事剧场”人文城市年度分享活动率先展开。来自建筑、影视、文学、音乐、艺术及科技等领域的知名人士齐聚一堂，分享了各自对于城市叙事方式与生活场景的见解。从时间到空间，从现实到未来，多维度、多声部的讲述交织出一幅丰富而深刻的思想图景。

李敬泽在分享

著名文学评论家、作家李敬泽以“都是快闪，文学还能留下什么？”为题，从文学的角度展开了探讨。他通过两首诗的对比，勾勒出城市想象史的变迁轨迹：从古典时期充满浪漫必然的“相遇剧场”，走向现代社会中预示疏离与旁观的《断章》。李敬泽指出，随着城市化不断深入，我们关于城市、关于自我与世界关系的认知逻辑正在经历根本性转变。面对未来，我们必须以全新的视角去探索和回应。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李敬泽以诗人卞之琳1935年于济南写下的名诗《断章》作为开篇。他认为，这首诗堪称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首捕捉到现代城市本质的作品，精准预言了现代乃至后现代城市中的人际状态——目光交错却不相遇，人们在复杂的城市结构中互为客体，彼此观望，却缺乏真正的连接与主动寻找的意愿。“正如今天，很多人每晚躺在床上端着手机看风景，而风景里的人，或许也正透过屏幕看着你。”

李敬泽在分享

与卞之琳笔下疏离的城市图景形成对照的，是古典诗词中对城市充满浪漫必然的想象。李敬泽援引辛弃疾《青玉案·元夕》中“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经典场景，指出这代表了一种“必须发生、必须找到”的古典城市逻辑。在传统认知中，城市是大多数人奔赴的“远方”与“奇观”，一个承载梦想的剧场。人们在此摆脱乡村的既定轨迹，迎接生命的偶然与惊喜，与他人、与命运真实相遇。正是这种逻辑，使城市成为小说等叙事艺术成熟的土壤——它被预设为故事必然发生之地。

李敬泽进一步指出，当前社会正经历一场根本性变迁，彻底颠覆了延续千年的城市想象逻辑。随着城镇化水平大幅提升，城市不再是人们所要奔赴的“远方”与“未来”，而成为绝大多数人所在的“此地”与“此刻”。对年轻一代而言，城市是与生俱来的生活环境，不存在“奔赴”的体验。同时，未来的城市化将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升”，城市面貌或将长期趋于稳定。

因此，他建议将本届“城市生活奖”主题中“故事剧场”后的句号改为问号。“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再理所当然地将城市视为故事剧场，而必须追问：故事何以成立？故事何以发生？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剧场？”

（主办方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