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三万块?呵,我爸一天的ICU费用都不够。我爸当年提拔的人里,就数你混得最差吧?现在跑来送钱,是想等我爸走了,让我们记你人情?”
当我把东拼西凑、准备给孩子上学的救急钱递过去时,老领导那位衣着光鲜的女儿,用一种看乞丐的眼神打量着我。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所有的情义和尊重,都被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然而,病床上弥留之际的老领导却推开他们,死死抓住我的手。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执意让我抱走床底那箱积满灰尘的苹果。
“爸又糊涂了,”他儿子不耐烦地挥挥手,“一箱烂苹果而已,你要就拿走,省得占地方。”
就这样,在一片嫌弃的目光中,我抱着那箱沉甸甸的“垃圾”回了家。
可当我在厨房的灯光下打开它时,里面的东西让我瞬间如坠冰窟,汗毛倒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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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电话是老王打来的,我们以前在同一个单位,都在老刘手底下干活。
老王在电话那头叹着气,说:
“老刘不行了,在市一院的重症监护室,医生说就是这两天的事,让家属准备后事。”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屋子里很安静,妻子阿梅在厨房洗碗,哗哗的水声传过来。我儿子在里屋写作业,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和我过去三千多个夜晚没什么不同。
我的生活就像一台老旧的钟表,每天走着同样的路,发出同样疲惫的声响。
老刘要死了。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盘旋,像一只撞在玻璃上的苍蝇。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打开那个掉漆的木头衣柜。
最底下,藏着一个铁盒子,里面是家里所有的积蓄。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沓用皮筋捆好的钱,还有一本存折。
存折上写着一个数字:三万两千八百四十三块。
这是我准备给儿子明年上初中交赞助费的钱。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仿佛那不是钱,而是一行陌生的文字。
十年前,我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我刚进单位,年轻,觉得天底下没有自己办不成的事。
结果有一次,因为我的一个疏忽,一个数据搞错了,一份关键的报告送上去,导致整个项目差点黄了。
所有人都说要开除我,让我滚蛋。
我当时觉得天都塌了,一个人躲在楼梯间里哭。
是老刘找到了我。他没有骂我,也没有安慰我,就那么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他看了我足足有五分钟,然后说了一句话:“回去写份检讨,明天交给我。”
第二天,我在全单位大会上念了检讨。我以为我的职业生涯就此完蛋了。
但最后的结果是,老刘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责任,挨了处分,那年的评优也泡汤了。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递给我一支烟,说:
“人走路,哪有不摔跤的。摔倒了,爬起来,把身上的土拍干净,继续走。别趴在地上装死。”
从那天起,我就没再犯过错。
我像一根拧紧了的螺丝,兢兢去业,小心翼翼。
后来老刘退休了,我也离开了那个单位,跳槽到一家私企。
十年时间,我结婚生子,成了一个为柴米油盐操心的中年男人。
老刘那张石头一样的脸,连同那段往事,都被我塞进了记忆的角落里,落满了灰。
现在,他要死了。
我从铁盒子里抽出三沓钱,一共三万。
我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好像这样做能让钱变得不那么重要。
阿梅洗完碗走进来,看到我手里的钱,愣了一下。
“你要干嘛?”她问。
“老刘病了,很重。我去看看他。”我说。
阿梅的脸色变了。她知道这笔钱对我们家意味着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不解,有心疼,但没有责备。
“他是我的恩人。”
我把钱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话说得很轻,却很重。
“我知道。”阿梅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说,“路上小心点。天冷,多穿件衣服。”
我穿上外套,走出家门。外面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我走在去医院的路上,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去。就像一个人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一样。
老刘救过我的命,现在他要死了,我得去送他一程。
这和钱没关系,和前途也没关系,这只是一件我必须要做的事。
就像当年他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时,他也没想过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没有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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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市一院的重症监护室在住院部的顶楼。
走廊里空荡荡的,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我找到了老刘的病房,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穿着讲究,但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男的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几个词:“房子”、“退休金”、“手续麻烦”。女的靠在墙上,不耐烦地玩着手机,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我猜他们就是老刘的儿女。
我走过去,清了清嗓子。“请问,是刘局长的家属吗?”
那个女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她的目光从我略显陈旧的外套,落到我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上,嘴角撇了一下。
“你是?”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傲慢和警惕。
“我叫周诚,以前是刘局长的下属。”我说。
“哦。”女人应了一声,又低头去看手机,显然对我没什么兴趣。
这时,那个男人打完电话走了过来。
他长得和老刘有几分像,但眼神里没有老刘那种石头般的坚定,只有一种精明的算计。
“爸的老部下?”他问,语气比他妹妹稍微客气一点,但同样疏离。
“是,我叫周诚。听说刘局长病了,我过来看看。”我把手里的信封递过去,“这点钱,不成敬意,给刘局长买点营养品。”
男人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没有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像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此时,他旁边的女人发出一声嗤笑。
“营养品?”她站直了身体,走到我面前,眼神里满是嘲讽,“我说这位……周先生是吧?你觉得我爸现在还吃得下东西吗?他身上插满了管子,靠营养液吊着命。你这三万块钱,不够他一天的ICU费用。”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感觉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我拿着信封的手僵在半空中,收回来不是,递过去也不是。
男人,也就是老刘的儿子刘健,摆了摆手,打着圆场:
“我妹妹说话直,你别介意。周先生,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钱,我们不能收。我爸清廉了一辈子,没收过别人的礼,现在快走了,更不能破了这个规矩。”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我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你这点钱,我们看不上。别想用这点小恩小惠,将来攀什么关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着解释,“我只是……我只是想尽点心意。当年刘局长对我有恩。”
“有恩?”老刘的女儿刘芳笑得更厉害了,“我爸当年提拔帮助过的人多了去了,有几个像你这样记着的?现在混出头的,哪个不是躲得远远的,生怕跟我们家扯上关系。你倒好,还巴巴地送钱来。怎么,觉得我爸不行了,我们家就好欺负了,想来演一出‘雪中送炭’,以后好跟我们谈条件?”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比外面的冬风还要冷。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他们和病床上那个垂死的老人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只是两个等着继承遗产的陌生人。
“我只想见见刘局长。”我把信封揣回兜里,声音有些沙哑。
刘芳还想说什么,被刘健拦住了。他看了看手表,说:
“探视时间快到了,你进去吧,快一点,别耽误太久。”
他的语气,像是在施舍我一点时间。我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三)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各种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像是在为一条生命的流逝倒计时。
老刘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罩着一个巨大的呼吸机,皮肤是灰败的,像一张揉皱了的旧报纸。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我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我走到床边,看着他。这就是那个曾经像山一样为我挡住风雨的人吗?现在,他自己却成了一片风中的落叶,随时都会被吹走。
我的眼睛有点发酸。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刘局长,我是周诚,我来看您了。”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非常缓慢地睁开了。
他的眼睛浑浊不堪,像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珠。
看了我好一会儿,他的眼神里先是迷茫,然后,闪过了一丝光。
他认出我了。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呼吸机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传来“嗬嗬”的声响。
他的右手从被子里挣扎着伸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冰冷,皮包着骨头,但那力道却大得惊人。
他死死地攥着我,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眼睛瞪得很大,里面藏着一种我说不出的恐惧。
似乎,他想告诉我什么。
他另一只手吃力地抬起来,颤抖着指向床底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床底下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很旧的纸箱子,上面印着“特级红富士苹果”的字样,箱子表面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已经被遗忘了很久。
他指着那个箱子,嘴里“嗬嗬”的声音更急促了,抓着我的手也越收越紧。
我立刻明白了,他想让我把那个箱子拿走。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刘芳探进头来,不耐烦地说:
“时间到了,该出来了。”
她看到她父亲激动的样子,以及他指着床底的动作,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爸又犯糊涂了,老把那箱烂苹果当宝贝。周先生,你要是不嫌弃,就帮我们把这垃圾处理掉吧,省得占地方。”
老刘听到女儿的话,情绪变得更加激动,身体都开始轻微地颤抖。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恳求几乎变成了哀求。
我心里一酸,对刘芳说:“好的,我来处理。”
我弯下腰,把那个积灰的苹果箱子抱了出来。
箱子比我想象的要沉。
我抱着箱子,老刘攥着我的手这才松开。
他看着我,眼睛慢慢地闭上了,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
我抱着箱子走出病房。刘健和刘芳看都没看我一眼,他们正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说话,讨论着什么“放弃治疗”和“签字”的问题。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就像一个无关紧要的幽灵。
我抱着那箱沉甸甸的“烂苹果”,走出了医院。
夜色更深了,冷风吹在我脸上,我却感觉不到冷。
我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我不知道这箱苹果里到底有什么,但我知道,这一定是老刘拼尽最后一口气,想要交给我的东西。
这不只是一箱苹果,这是他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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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我抱着箱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又被下一盏路灯缩短。我就这样走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怀里的纸箱冰冷而沉重。
我的脑子里一团乱。刘芳那句“一箱烂苹果”和老刘那双哀求的眼睛,在我脑海里反复交替出现。
一个垂死的老人,为什么会对一箱被遗忘的苹果如此执着?
他抓住我的手时,那种力量不像是一个病人,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的脚步越来越慢。寒风灌进我的脖子,我打了个寒颤。
我开始怀疑自己。我是不是太多心了?
也许刘芳说得对,老刘只是病糊涂了,神志不清,把一箱垃圾当成了宝贝。而我,一个被他儿女嫌弃的局外人,却把它当成圣旨一样抱了回来。
这整件事看起来像一个笑话。一个心酸又可笑的笑话。
我甚至想过,就把这个箱子扔在路边的垃圾桶里。一了百了。
可是,老刘那双流泪的眼睛又浮现在我眼前。那不是糊涂,那是清醒的绝望。
回到家,阿梅还没睡,在等我。她看到我抱着一个破旧的纸箱回来,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捡的吗?”她问。
“老刘给的。”我把箱子放在地上,声音有些疲惫。
“他……怎么样了?”
“不太好。”我脱下外套,“可能就是这两天了。”
阿梅没再追问医院里的事。她走过来,帮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轻声说:
“人去了,情分还在。你做了你该做的,别想太多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那个箱子就摆在客厅中央,像一个沉默的谜语。
吃过阿梅给我热的饭,我让她和孩子先去睡。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那个箱子发呆。
时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发出单调的“咔哒”声。我抽了一根烟,又抽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我的思绪反而越来越清晰。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老刘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他一辈子都像块石头,讲究实际,不搞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不可能在临死前,因为神志不清,就抓着一箱烂苹果不放。
他那么用力,那么急切,一定是有天大的事情要告诉我。而他的儿女,对这箱苹果的态度是“垃圾”,是“累赘”。
这说明,他们根本不知道箱子里有什么。或者说,老刘根本不信任他们。
他信任我。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震。为什么是我?因为我“记着他的恩”?因为我看起来“混得最差”,最没有威胁?还是因为十年前,他对我说的那句“别趴在地上装死”?
我站起来,走到箱子前,决定打开它。
不管里面是什么,是金条还是石头,是惊天的秘密还是一场荒唐的误会,我都要亲眼看一看。我要给老刘一个交代,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我找来一把小刀,划开箱子顶上封口的胶带。
一股腐烂和尘土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我皱了皱眉,把箱盖打开。
里面,确实是苹果。一个个都干瘪了,表皮上布满了褐色的斑点和霉菌,蜷缩在分隔的纸格里,像一堆干枯的尸体。
我心里涌上一阵巨大的失望和酸楚。
也许,我真的想多了。他只是一个孤独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怀念着过去某个秋天里,一箱苹果的味道。
我叹了口气,准备把这些烂苹果清理掉,把箱子扔了。
我伸手进去,一个一个地往外拿苹果。苹果很轻,几乎没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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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把最上层的苹果都拿出来后,准备去拿第二层时,我的手动了一下。
我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把手伸进去,按了按箱子的底部。分隔苹果的纸板下面,是硬的。
我把所有的烂苹果和纸格都掏了出来,箱子空了。
我把箱子拎起来,掂了掂。
太重了。一个空纸箱,不该是这个重量。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我把箱子倒过来,敲了敲底部。
声音很沉闷,不像是单层纸板。
我仔细观察箱底的内侧,发现边缘的接缝处有很细微的胶水痕迹。
这是一个夹层。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我找到一把螺丝刀,对着那条细微的接缝,用力撬了下去。纸板发出“刺啦”一声,被我撬开了一个角。我把手指伸进去,用力一撕。
夹层被我整个撕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不是成沓的钞票。只有三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