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姚文杰
往昔的农家日子里,养猪是桩顶要紧的事。猪栏里时起时伏的叫唤,是家里独有的乐章,掺在灶间飘出的烟火气里,让寻常岁月都有了别样的韵律。
儿时家里遭了场大火,房屋烧得只剩断墙,家当也烧了个精光,没别的办法,只能去邻村借了间空屋住。即便这般艰难,养猪的念头仍在家人心里扎着根。猪棚也是向人借的,离住处有几十米远,喂回猪就得来回多跑腿。那时我还小,啥也不懂,看奶奶拎着装满猪食的提桶趔趄而行,只觉得新鲜有趣,压根没想着那桶猪食有多沉,更没琢磨过,这段路在老人家脚下走得有多费劲。
借棚养猪的那些年,家里多养母猪,还偏爱大耳朵的品种。这母猪生的小猪,模样周正,圆滚滚的身子裹着一层细绒毛,在市场上很是抢手。可养母猪从不是易事,技术上要更精细,风险也大,得花比养肉猪更多的心思与耐心。每逢母猪临盆,全家人的心都悬着,生怕夜里出点岔子。等小猪顺利落地,挨挨挤挤凑在母猪身边吃奶,大家才稍稍松口气,却依旧不敢怠慢,天天盯着小猪的动静,防着拉稀,躲着病害,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记得有一回,母猪快生了,父亲却要去县里参加培训班——他那时是大队党支部书记,公家事耽误不得。出发前,父亲特意备好信封,反复叮嘱,让我记着母猪一旦产崽,就得马上写信把这事告诉他。母亲和奶奶守着猪棚细心照看,还好母猪争气,顺顺利利产下了小猪。我心里欢喜得紧,赶紧把消息写下来,一路小跑跑到大队小店门口,把信投进邮箱。信上没多少话,就说家里母猪生了十二只小猪,全都平安,让父亲放心。等父亲从县城回来,小猪已经能满地跑着、嗷嗷找食了。他捏着我写的信,笑着打趣,说我信写得还不错,就是把“猪”字写错了——这一窝小猪,倒被我写成了十二只“小猫”。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们一家三口曾借住食品公司屠宰场的房子。夜里,屠宰场的杀猪声响得震耳,“嗷——”一声长嚎,能把人从浅睡中惊醒,让人没法安睡。凌晨时分,农户们早早来排队卖猪,现场闹哄哄的,猪叫声一阵接一阵,夹杂着人的吆喝声,格外热闹。有几次,农户摸黑前来售猪,错把我们的住处当成了收购处,把猪抬到门口放下,那猪就像在我们枕头边“呱哩”“呱哩”叫个不停。等起床开门解释清楚,农户把猪抬走,睡意也早就没了。心里满是无奈,却又觉得这“乌龙”透着点好笑。
改革开放以后,农村里一家一户养猪的越来越少,规模化的养猪场慢慢多了起来。现在,别说在老家庄湾,整个嘉兴都见不到在家养猪的农户了。仓颉造“家”字的时候,藏了不少深意,上面的宝盖头代表房屋,下面的“豕”就是猪,意思是有房有猪,才算一个完整的家。可对我,还有很多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来说,家里有猪的那些日子,虽然有过小猪落地的欢喜、猪长肥壮的踏实,但更多的是起早贪黑的艰辛和无奈。那些有猪叫声陪着的日子,就像一杯掺了不少苦涩的甜酒,滋味复杂,却让人怎么也忘不了——毕竟那叫声里,藏着最真切的农家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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