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野马医生写“病历”丨黄文：大病不死真有后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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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不死真有后福

文/黄文

“医生，您还记得我吗？”

野马医生抬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似乎在何处见过，但确实忘了。

她说：“我是潘大花的女儿呀，十年前找您看过病！”

野马医生立刻就想起了这印象很深的一家人。不仅仅是这个大俗大雅的名字，而是潘大花那典型的病情，当然，还有那一桌没有吃到嘴的宴席。

潘大花是从巫山来的，她是一位中年女性患者，圆圆的脸，总是笑呵呵的。跟她来的家属，有她的丈夫和女儿。女儿也就十四五岁，脸上带着一种刚从大山出来的不安全感，怯生生的。丈夫五十多岁，精瘦黝黑，虽然有浓重的乡音，但说话声自带一种“叮叮当当”，就是在乡村酒桌上常见的那种“话事人”气质。

他和野马医生说，自己曾经当过猎人。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麻袋里拿出了一块像火腿一样的东西，砰地一声放在诊室桌子上，他说这是烘干的麂子肉，用木棍把肉敲疏松了，然后再蒸着吃，非常好吃。

对患者赠送的东西，特别是食物，更何况还是野生动物，野马医生是断然不敢接受的，笑笑，敷衍过去了。但这个干麂子肉的吃法，却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对患者进行检查后，考虑是下肢深静脉血栓后遗症，说明这个患者以前曾经得过下肢深静脉血栓。因为患者叙述说她是生第二个小孩后，坐月子，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躺着躺着就发现腿肿了。

野马医生说：“你真是运气太好了。”血栓还没有脱落，如果脱落了，发生肺栓塞，那是会立即死亡的。野马医生不由得对这个命大的女人多看了两眼。

虽然患者侥幸得以避免了血栓脱落可能导致的死亡，但她下肢深静脉血栓后遗症算是“跟”上她了。她的小腿肿得像一根粗壮的大萝卜，小腿内侧有一个溃疡，由于下肢静脉阻塞不通，溃疡表面似乎像泉水一样，慢慢地渗出液体。这种溃疡对农村妇女来说，对生活的影响非常大，不能下地劳作。若未有效治疗，这种溃疡可以溃烂几十年，老百姓就叫它“老烂腿”。目前的治疗办法就是开通堵塞的血管，然后放置支架，让血液流通回流，溃疡慢慢就会好了。这种放置支架的治疗，现在已经很便宜了，不过在十多年前，也就是在潘大花来看病的那个时候，治疗费用还是很贵的。

潘大花的丈夫有事回巫山去了，野马医生就给她的女儿说了治疗费用，女儿直接懵了，然后开始哭泣。对一个大山里的小姑娘来说，这个费用估计就是天文数字了，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野马医生也没有办法，只好等患者丈夫回来再沟通。

当野马医生和患者丈夫沟通起费用时，丈夫表现出一种似乎猎人才会有的冷静。他说自己家里很困难，有两个女儿，都还在读书，“不管哪门子，都要让娃儿们读书，莫让她们以后一辈子啃苞谷噻。”他又表示老婆的病也要治，“钱以后慢慢挣吧。”于是，丈夫决定手术治疗。

患者很幸运，闭塞是短段的，所以手术很顺利，堵塞的血管被开通了。手术后当天晚上，就已能看到溃疡面渗出的液体消失了，伤口变得干燥。这个原因其实很简单，静脉开通以后，血流通畅了，下肢静脉里的压力降低了，所以伤口的渗出就会明显减少。患者一家非常高兴，当然野马医生也很高兴。出院的时候，患者丈夫说，留一个电话，巫山太远了，有什么问题可以咨询一下，于是野马医生留了一个电话。

出院后的一周，野马医生接到了一个短信，“由于我老婆潘大花康复出院，定于10月2日在我家整酒，请各位亲朋好友参加。”野马医生顿时哭笑不得，难不成要他驱车几百公里，去大山里吃麂子肉？不过，野马医生心里也还是动了念头，恰好是国庆假期，自己不值班，是不是可以去巫山旅游一趟，“顺便”去赴个宴，尝尝那些真正的农家菜？

一天后，野马医生又接到了一个更让人哭笑不得的短信：“由于村里不准整无事酒，10月2日整酒取消。”这事让他笑了好久，觉得大山里的老乡们真的好可爱！

时间过得真快，十年都过去了，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已经变成了大姑娘。她说她妈妈的溃疡回去三个月以后就慢慢好了，也可以下地干活了。爸爸早几年一直在外面打工，后来回到山里种脐橙、种蘑菇。家里所欠的债务也慢慢还清了。她说爸爸一直努力地供她们姐妹俩读书，现在她已经从护士学校毕业，在县城的医院工作。

女孩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完全没有了十多年前的怯生生的感觉，有一种受教育后的那种自信的光芒。

“你爸爸真的很不容易，把你们供出来了！”

“是的，我们工作以后，家里慢慢变好点儿了，我们还在县城买了房子。可是爸爸就喜欢待在山里，说城里住不习惯，每天都要扛个锄头到果园去，不知道他在弄些什么！”女孩微笑着说，“他老了，随他高兴吧！”

编者注：2020年前赤麂、小麂属“三有动物”，未列入名录，但根据2021年修订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目前所有麂子种类均被列为了国家重点保护动物，无论是出于食用、皮毛交易还是“娱乐”目的，均将面临刑事追责。保护野生动物不仅是法律义务，更是维护生态平衡的核心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