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区旅行

◎田野

我把从家到小区门口这段路，看成我的短途旅行。

刚走出单元楼，一股秋日独有的、带着烘焙味道的阳光就扑了个满怀，我站定了，决定好好享受这场旅行。

第一站，是二楼邻居家的窗台。那几盆秋月季开得正好，泼泼洒洒。让我想起金庸在《天龙八部》里写过一种山茶花，叫做“抓破美人脸”。眼前红红白白的月季花瓣，也让我心生疼惜。可看多了，却发现月季们一簇簇、一团团，挤挤挨挨，开得理直气壮，甚至有些洋洋得意。它们开在一户有情调人家的窗台上，开在这美好的、不燥不热的秋阳里，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得恰到好处。我这路人的伤春悲秋，显得多余。

刚往前走几步，还没从月季的热闹里回过神来，眼前“嗖”地蹿出一道黄影，快得像一道闪电，定睛一看，原来是只橘猫。它从灌木丛里猛地一跃，腾空而起，身子拉成一道完美的弧线，像一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嘭”地一声，稳稳落在矮墙上。我忍不住“喵呜”一声，打了个招呼。它回头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无惊慌，也无亲昵，迈着标准的、傲慢的“猫步”，一步一步往前走去。矮墙的尽头，是大朵大朵蓬松的白云，低低地浮在天边，橘猫的每一步都像腾空踩着云。

快到中庭的时候，目光被一丛大胆的丝瓜吸引。它对栅栏上悬挂的“禁止攀爬”标语视而不见，铆着劲儿往上攀爬，遵循着生命的本能，向着阳光、向着高处去。

越往中庭方向去，人声便越发清晰起来。亭子旁边，俨然是一个小小的“江湖”，居然摆了两三桌扑克，老人们正气定神闲地打着牌。一位年过七旬的大爷，眉毛像两把用旧了的刷子，雪白一片，但头发却乌黑浓密，这一白一黑搁在同一张脸上，真有意思。

“呸！这张牌来得蹊跷！”他突然骂了一句，猛地站起来。我心里一紧，以为他摸到了臭牌要耍赖，谁知他只是走到另一边的石凳上，拿起茶杯，呷了一大口茶，仿佛心中大有慰藉，又回到位置继续摸牌。牌友们想必非常清楚他的脾气，没人抬头，更没人催促，只管耐心等着他。

快到大门时，我总有些不舍，好像这趟短途旅行走完了，眼前这生动、温暖、琐碎而又真实的世界就暂时关上了门，而我，又要投入到另一段匆忙的、目的明确的旅程中去。

这里，明明没有什么像样的景点，心却被填得满满的，教人驻足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