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且已履行完毕，还能申请再审吗？

最高法院：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且已履行完毕，还能申请再审吗？

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的，法院应终结对再审申请的审查，但当事人在和解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的除外

阅读提示：

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后，还能就原生效法律文书申请再审吗？如果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法院如何处理这类再审申请？李营营律师团队长期专注研究与执行有关业务的问题，并形成系列研究成果陆续发布。本期，我们以最高法院处理的借贷纠纷案件为例，与各位读者分享法院审理类似案件的思路。

裁判要旨：

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的，法院应终结对再审申请的审查，但当事人在和解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的除外。

案件简介：

1.江苏高院作出（2017）苏民再52号民事判决后，某湖公司申请对某森公司强制执行。

2.2019年10月28日，执行中，某森公司与某湖公司在宜兴法院达成执行和解，某森公司如约缴纳执行和解款。

3.2019年11月6日，宜兴法院对该案作执行结案处理。

4.之后，最高检察院经某森公司申请，就52号案向最高法院提请抗诉。

5.2021年10月21日，最高法院以和解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某森公司未在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为由，裁定终结本案再审程序。

争议焦点：

本案应否启动再审？

裁判要点：

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的，法院应终结对再审申请的审查，但当事人在和解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的除外。

最高法院认为，根据《执行和解若干规定》第二条“和解协议达成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中止执行：……（三）当事人达成口头和解协议，执行人员将和解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各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的”规定，可知以执行笔录记载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口头协议，也是和解协议的一种表现形式。同时，《民诉法解释》第四百零六条规定，“再审审理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裁定终结再审程序：……（四）有本解释第四百零二条第一项至第四项规定情形的。因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裁定再审的案件，申请抗诉的当事人有前款规定的情形，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终结再审程序”，第四百零二条第三项规定，“再审申请审查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裁定终结审查：……（三）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的，但当事人在和解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的除外”。本案中，就检察机关提起抗诉的江苏高院（2017）苏民再52号民事判决，某森公司与某湖公司经江苏省宜兴法院执行笔录记载，已就执行案款数额达成和解协议，并约定“上述款项付清后，本案全部了结”。该和解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某森公司亦未在和解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双方当事人达成的上述和解协议，也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合法权益。故本案符合应当裁定终结再审程序的情形。

案例来源：

《某森公司、某湖公司企业借贷纠纷民事再审民事裁定书》[案号：最高法院(2021)最高法民再146号]

实战指南：

一、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的，法院应终结再审审查。本案涉及的法律规定相对比较明确，也几乎不存在理解争议，在实践中的应用相对“简单”。不过，最大的问题在于：多数当事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未必会预见到后续提起再审的可能，也就不会关注到《民诉法解释》中的这一规定。法理而言，再审审查属于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纠错程序，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意味着当事人已经对自己的权利进行了处分，认可原生效裁判并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解决了原纠纷。因此，除当事人在和解协议中明确表示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的情况以外，法院并无对原生效裁判启动再审程序的充分必要，应裁定终结再审审查。

二、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后，又针对原生效裁判申请再审的情况，并不罕见。法院的具体处理方式需综合和解协议履行情况、内容等确定：第一，如果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但并未履行完毕的，不影响再审审查程序（参见延伸阅读案例1）。第二，如果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且履行完毕的，通常情况下，法院直接裁定终结再审程序（参见延伸阅读案例2、案例3）。第三，例外情形是，虽然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但当事人在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的，不影响再审审查程序（参见延伸阅读案例4）

实践中，最常见的是第二种情况。多数当事人在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的时候，不会有意识地在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或者说，不会意识到再审程序与执行和解之间可能存在关联。本案，为这类执行和解当事人敲响警钟，一旦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当事人将丧失就原生效裁判进行再审的权利，除非当事人在协议中明确表示不放弃这一权利。

从充分保留救济途径的角度来说，我们建议当事人在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尽可能添加这类声明，明确不予放弃申请再审的权利。此外，当事人需留意：与执行和解有关的规则多数可见于《执行和解若干规定》，但是，其他法律、司法解释中，也不乏零散的、与执行和解相关的规则。如果当事人不能充分、全面地把握这类规则，就很可能在后续的法律程序中陷入被动。

法律规定：

1.《执行和解若干规定》

第二条　和解协议达成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中止执行：

（一）各方当事人共同向人民法院提交书面和解协议的；

（二）一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交书面和解协议，其他当事人予以认可的；

（三）当事人达成口头和解协议，执行人员将和解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各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的。

2.《民诉法解释》（2020修正）

第四百零二条　再审申请审查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裁定终结审查：

（三）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的，但当事人在和解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的除外；

第四百零六条 再审审理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裁定终结再审程序：

（四）有本解释第四百零二条第一项至第四项规定情形的。

3.《民事诉讼法》（2022修正）

第四百条　再审申请审查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裁定终结审查：

(三)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的，但当事人在和解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的除外；

第四百零四条　再审审理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裁定终结再审程序：

(四)有本解释第四百条第一项至第四项规定情形的。

1.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但尚未履行完毕的，不影响再审审查。

案例1：《习水某公司、贵州某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民事申请再审审查民事裁定书》[案号：最高法院(2023)最高法民申2567号]

最高法院认为，根据《民诉法解释》第四百条规定，再审申请审查期间，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的，裁定终结审查，但当事人在和解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的除外。本案中，虽然某窖公司与某酒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但尚未全部履行完毕，故不影响本案继续审查。

2.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当事人未在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的，法院裁定终结再审程序。

案例2：《某瑞公司、某管委会企业借贷纠纷民事再审民事裁定书》[案号：最高法院(2022)最高法民再350号]

最高法院认为，根据《民诉法解释》第四百零四条的规定，“再审审理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裁定终结再审程序：……（四）有本解释第四百条第一项至第四项规定情形的……”。第四百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的，但当事人在和解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的除外”。本案再审期间，管委会与某瑞公司已就本案借款的还款数额和方式达成了《和解协议》，某瑞公司并未在《和解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且通过鄂尔多斯市中院（2022）内06执恢10号结案通知书以及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该《和解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故本案符合裁定终结再审程序的情形。

案例3：《胡某公司、嘉某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民事申请再审审查民事裁定书》[案号：最高法院(2021)最高法民申5174号]

最高法院认为，本案中，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胡某公司与嘉某公司已经就本案二审判决的执行签订和解协议；胡某公司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向嘉某公司支付了相应执行款，并变更了企业名称；一审法院亦已经作出结案通知书，本案二审判决书已执行完毕。且胡某公司在执行和解协议中并未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的权利。故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本案应裁定终结审查。

3.和解协议明确约定当事人保留申请再审权利的，法院对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应予审查。

案例4：《某天公司、某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再审民事判决书》[案号：最高法院(2018)最高法民再442号]

最高法院认为，《民诉法解释》第四百零二条第三项规定，再审申请审查期间，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的，裁定终结审查，当事人在和解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的除外。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某阳商贸公司和某天公司虽然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但该协议明确约定某天公司保留对本案申请再审的权利。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应对某天公司的再审申请进行审查。当事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的事实，并不影响本案的审查结果。

专业背景介绍：李营营，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业务培训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北京企业法律风险防控研究会第二届理事会理事，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民商法硕士（公司法方向），专注于商业秘密刑事与民事、民商事诉讼与仲裁、保全与执行等实务领域，在最高人民法院、各省级高级人民法院成功办理多起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在商业秘密、执行、担保业务领域，李营营律师根据长期深入研究专项领域的积累成果，形成了近百篇专业研究文章，在交出版社陆续出版成书的同时在平台上进行发布，希望读者能够更多了解商业秘密、执行、担保与反担保知识，避免使自己合法权益收到损害。同时，李营营律师办理多件大额商业秘密、执行、合伙业务、担保案件，并取得良好效果。截至目前，李营营律师在“法客帝国”“民商事裁判规则”“保全与执行”等公众号发表与商业秘密、担保实务、保全与执行等话题相关专业文章百余篇，多篇文章被最高人民法院和各地法院转载，广受业内人士好评。2022年，李营营律师结合多年来办理大量执行审查类相关业务的经验，以真实案例为导向，对各种业务场景下的主要法律问题、典型裁判规则、风险应对策略和解决方案建议进行类型化汇总和归纳，合著出版《保全与执行：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实战指南》。接下来，李营营律师团队会陆续出版商业秘密诉讼实战的相关书籍、执行担保、执行和解、技术合同纠纷、担保纠纷、合伙纠纷实战相关书籍，以更好服务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