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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3月,宋绮云一家,同罗世文、车耀先、许晓轩、黄显声等被移囚息烽。至此,宋绮云才和幼子“小萝卜头”及其妻徐林侠会面。
春末,戴笠协随员即将来息烽监狱视察,监狱里的狱卒、狱吏及大小头目日夜紧张得如坐针毡,忙得不可开交。周养浩让犯人为其创造财富?以饱私囊,更对“修养人”们横征暴敛,无恶不作。
一个炎热的午后,犯人们顶着火炙的日头,伴着虚弱的呻吟声,正干着繁重的苦力劳动,心毒手残的特务们挥着木棍和皮鞭,对骨瘦如柴步履维艰的难友们发出一声声地咒骂和毒打声,由于饥肠辘辘,不少人当场晕倒地面。有一名四川合江籍的青年叫陈安磐,捕前是新四军一名干部。此人刚正不阿,敢想敢为,虽被囚禁魔窟,仍保持着革命军人见义勇为不畏强暴的高贵品质,对特务们动辄出手打人张口骂人的卑劣行径,敢于顶撞,据理抗争。
阴暗、潮湿的监狱,已将这位血气方刚的青年折磨得步履艰难,面色土黄浮肿。下午2时许,一名看守厉声厉色的命令他扛着两把沉重的大铁锤上山坡去砸石头。陈安磐蹒跚地登上崎岖陡峭的山坡斜径,走一步歇一步地向前移动着。这时,以凶残著称的特务小头目、二处行动员熊祥,手握着一条又长又粗的木棍,对陈安磐威胁道:“瞧你这个熊样子!整天慢慢腾腾,尽磨洋工,我真恨不得一棍结束了你这一条性命!”
他边说边抡起军棍,嗖地一响,劈头朝陈安磐的头部打来,陈安磐拖着疲惫的一双病腿,鼓足浑身力气,疾步上前,右手猛地一扬,一把抓住特务熊祥的左手,双眼闪着仇恨的目光,对特务大声斥责道:“你们这些狐群狗党,犬仗主势,横行过甚!你们肯定要受到历史的惩罚!”
那位狱卒右腿向前猛跨一步,使劲将身子急骤拧过,紧握棍柄,朝着陈安磐的肩部打去,并声嘶力竭地嚎道:“不用棍棒教育教育你这个囚犯,你就不晓得我的厉害!”
在这千钧一发的紧急之时,宋绮云猛扑过去,右手一挥,左手一抱,将陈安磐的上身搂入自己怀里。不料,这一棍不偏不斜正好落到宋绮云的背上。
宋绮云忍受着剧烈的疼痛,将上下牙齿咬得咯咯发响,拧过头,面对特务,凝目怒视,厉声训斥道:“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坏蛋,竟敢肆无忌胆,践踏狱纪,目无法规,行凶打人!我作为‘孝’字号监狱的班长,对你们这种凶残的肉体折磨暴行要提出强烈抗议!我要向周监狱长和上司报告!”
熊祥一棍下去未落到陈安磐的身上,气怒得双眼发绿,抖着双手向宋绮云喊着:“我打政治犯陈安磐与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要出面干涉阻拦?”
宋绮云振振有词,义愤填膺:“我是‘孝’字号监狱的班长,我出面干涉义不容辞,保护同室难友是我的职责!”
特务显得不可思议地说:“这一棍下去若将你打得重伤致残,你何必替他人受罪?”
宋绮云用蔑视的眼光看了一眼这个特务说:“替他人挨打受疼是一种最大的欣慰和享乐,这一点你们是无法理解的。”
特务小头目张目结舌:“刚才我一棍下去,若结束了你的性命,你……?”
这位特务感到非常费解,许久许久地凝视着宋绮云,然后,他将头一摆,皱了皱鼻子,吸了一口气,无耐地“嘘!”了一声。
宋绮云用手指怒指着这个特务,高声严肃地警告道:“据说,你们军统头子戴笠将于近日视察本监狱,我拟将此打人行凶事件面讼戴局长,到那时,你将不寒而栗!甚至给你们狱长周养浩的脸上也要摸上几道黑!你们口口声声称监狱为‘大学’,称犯人曰‘修养人’,实质是一个大骗局!”
小牢酋熊祥斜着头,眯着一双傲慢的眼睛,对宋绮云轻蔑地一笑:“什么?你还扬言要向军统上司长官告状?哈哈!对我们监狱长来说,杀死一个犯人如踩死一只蚂蚁!狱规狱纪算个屁!戴局长和周少将的所欲就是政策,他们的每一句话就是狱规狱纪!老实说,你要在戴局长和周狱长面前能将我们告倒真是咄咄怪事?哈哈哈……”
特务狂笑着扬长而去。
站在人群中的罗世文疾步赶了过来,在宋绮云的耳畔,低声嘱咐道:“我们立即组织难友罢工,抗议特务当局的残酷暴行!”
宋绮云轻轻地摇了摇头,俯首向罗世文低语:“戴笠即将来本监狱视察,我们应抓住有利时机,置敌人于败北之地。那时,他们将会跟着我们屁股转,使其啼笑皆非。”
话刚落音,狱酋周养浩闻讯从办公室走了过来,当他一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便步走下台阶,拨开人群,径直向出事地点走去。周养浩刚走了七八步,远处就传来宋绮云怒斥特务的声音。宋绮云那浑圆苍厚的音调周养浩听得一清二楚,尤其宋绮云喊着“我要将此打人行凶事件呈讼给监狱上司并戴笠”的话,更使他万分恼火。他垂着头,默默自忖:在顶头上司戴局长即将驾临之际,本监狱万万不能出现违犯或超越监狱法规之事,否则,将直接损害个人迁升大事。
周养浩正煞费心机绞尽脑汁的思虑着,蓦然,从坡下迎面急匆匆地走来几名狱吏,领头一名矮胖子军官高声嚎道:“报告周少将,军统局来电:20分钟以前,戴局长已驱车出发,亲临本监狱视察,要妥善安排好食宿并加强警卫,确保安全。”
一声旨令下传,惊得周养浩两条腿频频颤抖。他轻轻地缓了一口气,镇静了一两分钟情绪,然后,对身旁的几名狱卒和狱吏破口臭骂道:“你们这伙狗娘养的,统统听着!戴局长喜驾光临,不许任何人将往日违犯狱纪狱规的事走漏风声或说出详情实话,更不能谈及狱内犯人们的生活伙食及病残殴打事件,否则,小心你们的脑袋!”
以贪财闻名的周养浩的脸上,顿时来了个“阴转晴”,骄横的肉块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百般殷勤地向宋绮云劝道:“宋先生,看在我的脸上,对这些狱卒狱吏切勿记挂心上,对这些年轻无知的小娃羔子的无理行为,恳请默口缄言,切勿斤斤计较,万勿向外人或上司长官泄露!事毕之后,作为监狱长官,我周某绝不会亏待你的!”
宋绮云严肃地对周养浩指出:“古人云:正必压邪,邪从虚入。你们挂着羊头卖狗肉,门前悬着‘善’幡售砒霜,好话说尽,坏事做绝,将来必将受到道义和历史的惩罚。你们天良丧尽,行凶打人,践踏人权,却怕外界及上司知道,反而颠倒黑白,信口雌黄将人间地狱戴上‘息烽大学’桂冠,实属古今荒诞奇事,我们绝不能就此罢休!”
周养浩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奸诈地嘿嘿赔笑道:“宋先生,来日方长吗,这些话咱以后再短话长叙!以后有些事情还望您费心共议,不过,这一次希望您能给陈安磐等‘修养人’作点工作,汝等委曲求全,图谋反省大业,吾等不胜感激。”
宋绮云仰头大笑,眼睛变成了两条缝,双眸微斜,讥讽地对周养浩瞟了一眼。周养浩横肉成块的双颊变得血红,轻轻地用舌头舐了舐下唇,恼羞地将他那肥胖的头颅垂至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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