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火车轮毂撞击铁轨的声响规律的像催眠曲,梁婉清把头靠在冰凉的窗玻璃上。
远处田野里零星亮着的灯火,像是散落人间的星星。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真皮手提包,这是她用第一个月全额奖金给自己买的礼物。
车厢广播响起温柔的女声:“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永川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永川,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县城,如今只剩下春节才会回来。
车窗倒影里,她看见自己精心打理过的短发和略显疲惫的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黄妩发来的消息:“到哪儿了?你二舅一家已经到了。”
梁婉清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只回了三个字:“快到了。”
她想起去年春节,二舅蒋杰在饭桌上滔滔不绝地夸耀表弟蒋俊德考上公务员的事。
那时她刚辞去稳定工作,跳槽到一家创业公司,收入还没走上正轨。
二舅拍着她的肩膀说:“女孩子嘛,稳定最重要,别总想着闯荡。”
一年过去了,她的月薪终于突破了三万,可此刻却莫名不想告诉任何人。
列车缓缓驶入站台,窗外熟悉的方言叫卖声渐渐清晰起来。
梁婉清拎起行李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迎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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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站台上挤满了返乡的人,羽绒服和行李箱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梁婉清拖着行李箱走出检票口,冷风立刻灌进了她的脖颈。
“清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母亲黄妩穿着那件熟悉的藏蓝色羽绒服,正使劲朝她挥手。
她快步走过去,发现母亲身边还站着表弟蒋俊德。
“姐,你可算回来了。”蒋俊德笑着接过她的行李箱。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羽绒服,袖口上醒目的logo在站台灯光下反着光。
“俊德非要跟我一起来接你。”母亲挽住她的胳膊,手心温暖干燥。
走出车站,蒋俊德熟练地掏出车钥匙,不远处一辆白色SUV闪了闪灯。
“爸刚给我换的车,说是上班要有面子。”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梁婉清记得去年他还是开着一辆二手摩托车来接站的。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崭新的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气味。
“姐,你在那边工作怎么样?”蒋俊德一边倒车一边问。
“还行。”梁婉清望着窗外熟悉的街道,轻描淡写地带过。
母亲接过话头:“你二舅说俊德明年可能要升副科了。”
蒋俊德不好意思地笑笑:“还不一定呢,爸就爱到处说。”
路灯的光影在车内流转,梁婉清静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老街景。
许多店铺还保留着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招牌都换了一遍。
“外婆最近身体怎么样?”她转移了话题。
“好着呢,天天念叨你。”母亲拍拍她的手背,“知道你今天回来,一早就开始准备。”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二舅家亮着灯的窗户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梁婉清下意识挺直了背,像是要迎接什么重要的场合。
车门打开时,她听见二舅洪亮的声音从阳台传来:“是不是清清到了?”
02
二舅家的客厅里暖意融融,茶几上摆满了瓜果点心。
“我们清清可算回来了。”二舅蒋杰迎上来,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他穿着崭新的羊毛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
外婆林桂兰从沙发上颤巍巍地站起来,眼角笑出了深深的皱纹。
梁婉清赶紧上前扶住老人,感受到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发颤。
“瘦了。”外婆摸摸她的脸,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二舅妈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手腕上的金镯子叮当作响。
“清清快坐,坐了一天车累坏了吧?”她热情地拉着梁婉清坐到沙发上。
蒋俊德把行李箱放在玄关,也凑过来抓了一把瓜子。
“俊德,给你姐倒茶。”二舅招呼着,自己在主位沙发上坐下。
他环顾四周,像是舞台上的演员在确认观众是否到齐。
“今年俊德单位考评又是优秀。”二舅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说。
蒋俊德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爸,说这个干嘛。”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二舅提高音量,“我儿子凭本事得的荣誉。”
梁婉安静地剥着橘子,橘皮的清香在指尖弥漫开。
“要我说啊,还是体制内稳定。”二舅话锋一转,“清清现在在私企吧?”
她点点头,把一瓣橘子喂给外婆:“嗯,在一家互联网公司。”
“互联网公司好是好,就是不稳定。”二舅摇摇头,“像俊德这样多好。”
母亲黄妩从厨房探出头:“淑芬,红烧肉要不要加点糖?”
二舅妈应声而去,客厅里暂时安静下来。
外婆轻轻握住梁婉清的手:“别听你二舅的,我孙女开心最重要。”
阳台上的腊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投下摇摆的影子。
梁婉清望着那些影子,突然觉得这个熟悉的客厅变得有些陌生。
她记得小时候,二舅总会把她扛在肩上,带她去小卖部买糖吃。
那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身上有股好闻的机油味。
现在他穿着昂贵的羊毛衫,却再也找不到当年的亲切感。
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气,二舅又开始说单位要给蒋俊德分房的事。
梁婉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突然很想抽根烟。
虽然她三个月前就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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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晚饭时,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中央的炖鸡冒着热气。
“都坐都坐。”二舅招呼着,特意让蒋俊德坐在梁婉清旁边。
外婆被安排在主位,老人家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外孙女。
“清清尝尝这个,你最爱吃的粉蒸肉。”二舅妈热情地给她夹菜。
二舅端起酒杯:“来,为我们全家团圆干一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梁婉清小口抿着红酒。
“俊德,给你姐说说你最近的工作。”二舅拍拍儿子的肩膀。
蒋俊德放下筷子,略显拘谨地清了清嗓子。
“就是负责一些文件整理,没什么特别的。”他小声说。
“什么叫没什么特别?”二舅提高音量,“你现在可是重点培养对象。”
梁婉清安静地吃着菜,粉蒸肉入口即化,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母亲黄妩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在意。
外婆夹了块鱼肉,仔细剔掉刺,放进梁婉清碗里。
“多吃点,在外面都吃不到这么新鲜的鱼。”老人轻声说。
二舅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脸颊已经微微发红。
“要我说,女孩子还是该早点安定下来。”他看向梁婉清,“有对象没?”
梁婉清摇摇头:“工作忙,没时间考虑这个。”
“这可不行。”二舅皱起眉头,“你看俊德,明年打算结婚了。”
蒋俊德猛地咳嗽起来,像是被这个消息呛到了。
二舅妈赶紧打圆场:“还在谈呢,你急着说什么。”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味越来越浓了。
梁婉清记得小时候最期待这样的家庭聚会。
那时二舅会把她抱在膝盖上,教她认麻将上的花纹。
现在她坐在价值不菲的红木椅子上,却如坐针毡。
“清清现在一个月能拿多少?”二舅突然问。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连咀嚼声都停下了。
梁婉清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外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无声的鼓励。
她张了张嘴,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一个数字:“三千。”
04
这个数字说出口的瞬间,梁婉清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桌上陷入一种奇怪的寂静,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消失了。
二舅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没听清似的眨了眨眼。
“多少?”他下意识追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梁婉清垂下眼睛,轻声重复:“三千。”
她听见母亲倒吸一口凉气,桌布下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外婆依旧慢慢咀嚼着食物,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二舅妈最先反应过来,干笑两声:“刚开始工作都这样。”
但二舅已经回过神,脸上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
“三千块在城里怎么活?”他的语气变得微妙。
蒋俊德局促地端起杯子喝水,避免与梁婉清对视。
“还好,公司有宿舍。”梁婉清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
二舅摇了摇头,拿起酒瓶给自己斟满。
“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考个公务员。”他叹了口气。
这话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桌上的气氛突然活络起来。
二舅妈开始热情地给梁婉清夹菜:“多吃点,回家就好好补补。”
但那种热情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怜悯和优越感。
蒋俊德终于抬起头:“其实私企也有发展空间……”
“能有什么空间?”二舅打断他,“三千块,连俊德零头都不到。”
梁婉清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突然觉得胃口全无。
她看见母亲黄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紧紧捏着筷子。
外婆轻轻放下碗筷,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赚多赚少不重要,清清开心就好。”老人平静地说。
二舅讪笑两声:“妈,您不懂现在城里的开销。”
窗外的烟花突然绽开,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梁婉清在那一刻突然很想知道,如果她说出真实数字会怎样。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继续低头默默地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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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晚饭后,女人们都在厨房收拾碗筷。
梁婉清要帮忙,被二舅妈推了出来:“你去歇着,坐一天车多累。”
她走到客厅,看见二舅正和蒋俊德坐在沙发上喝茶。
“清清来。”二舅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语气比之前温和许多。
但这种温和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俯就意味。
梁婉清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不是二舅说你。”他递过来一杯茶,“当初就该听劝。”
蒋俊德起身去开电视,像是要避开这个话题。
电视里正在播放春节晚会预演,热闹的音乐充满房间。
“俊德现在基本工资就八千,还不算各种补贴。”二舅继续说。
梁婉清小口喝着茶,茶叶是今年的新龙井,清香回甘。
她想起公司茶水间里那些昂贵的进口茶包,突然有些想笑。
“要我说,你还是回来发展。”二舅压低声音,“让你二舅妈给你找个工作。”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母亲和二舅妈的说话声。
外婆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望着窗外的夜色,背影单薄。
“谢谢二舅,我再考虑考虑。”梁婉清轻声说。
二舅拍拍她的肩膀,力道有些重:“别不好意思,都是一家人。”
蒋俊德换了个台,电视里正在播放职场剧。
剧里的女主角踩着高跟鞋在写字楼里疾走,妆容精致。
“其实在哪工作都一样。”蒋俊德突然开口,“开心最重要。”
二舅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梁婉清站起身:“我去看看外婆。”
阳台门拉开时,冷风灌了进来,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外婆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老人的手心粗糙温暖,像小时候一样给她安全感。
“你二舅的话,别往心里去。”外婆轻声说。
梁婉清点点头,看着远处居民楼里亮起的万家灯火。
她突然很想告诉外婆真相,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唇。
客厅里传来二舅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很是得意。
像是在向谁炫耀儿子今年的成就。
梁婉清帮外婆拢了拢披肩,决定继续这个善意的谎言。
06
第二天清晨,梁婉清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
她推开窗户,看见二舅正指挥着两个工人在收拾西厢房。
那间房以前是放杂物的,门口还堆着些旧家具。
母亲黄妩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这么早收拾那屋做什么?”她问二舅。
二舅拍拍手上的灰:“清清不是没地方住吗?我让人收拾出来。”
梁婉清心里一沉,昨晚她原本是要住外婆家的。
“这屋子很久没人住了,怕是会冷。”母亲皱着眉头。
二舅哈哈一笑:“总比她在城里的出租屋强。”
梁婉清关上窗户,指尖有些发凉。
她想起自己在城里的公寓,虽然不大但是朝南,阳光很好。
洗漱下楼时,二舅已经在餐桌前等着了。
“清清快来,专门给你留的油条还热着。”他热情地招呼。
蒋俊德不在桌上,二舅妈说他一早就去单位值班了。
外婆慢慢喝着粥,偶尔抬头看看梁婉清,眼神复杂。
吃完早饭,二舅领着梁婉清去看收拾出来的房间。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只有一张旧床和缺了腿的桌子,墙皮有些剥落。
“暂时委屈一下。”二舅笑着说,“比牛棚强多了。”
梁婉清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