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媒：你的蛋白粉中含有铅吗？需要为此感到恐慌吗？

作者：克雷米厄（Cremieux）

你钟爱的蛋白粉，或许正在让你摄入铅元素。

这是《消费者报告》（美国杂志）针对美国在售的23款常见蛋白粉发布的最新报告得出的结论。但事实上，这类发现并非首次出现了

《消费者报告》此前就得出过类似结论，而清洁标签项目”（Clean Label Project）近期也发布报告称，47%的蛋白粉至少超过了一项联邦或州级重金属（含铅）污染物标准。多年来，不同来源的大量检测报告都在重复同样的结论：你的膳食补充剂中含有铅，你的食物中也含有铅。

《清洁标签项目 2024-25 年蛋白粉品类报告》

铅从何而来？

铅会通过多个环节进入食品供应链，第一个途径是植物对土壤中铅的吸收。

植物会从受污染的土壤或灌溉水中吸收铅。不同检测机构发现，植物基蛋白粉与乳清蛋白粉的铅含量差异显著，这一现象表明“植物吸收土壤铅”是重要污染源。如果你查看上方图表，会发现植物基蛋白粉更可能超标；若你阅读《消费者报告》最新相关报道，也会注意到纯素蛋白粉的风险最高。

对于乳清、酪蛋白等动物源蛋白粉而言，若动物饮用了受污染的水、食用了受污染的饲料，或生活在污染区域，其乳汁或组织中可能会积累铅，但这类污染程度通常低于植物基蛋白粉，原因有三：

1. 动物体内会对重金属进行额外过滤和排出，降低最终进入食品的重金属含量；
2. 动物摄入的重金属会部分储存在远离乳汁和肌肉组织的部位；
3. 植物蛋白多从种子、豆类或全谷物中提取，而植物中易积累重金属的部位更可能被纳入提取过程，动物蛋白则相反。

植物蛋白的加工过程中，清洁步骤通常更少。相较于植物蛋白提取时的干燥、研磨、过滤、浓缩等步骤，动物蛋白加工中的超滤、乳清/脱脂分离、沉淀等工艺，会去除更多含重金属的重质组分或沉淀物。此外，动物蛋白的使用部分（如牛奶中过滤得到的乳清）本身就可能排除富含重金属的固体杂质。

植物基产品还更常使用添加剂、调味剂和辅助植物提取物，这些物质是出了名的“重金属积累体”，可可就是典型例子。你注意到巧克力味蛋白粉的检测结果了吗？其铅含量较高，是因为可可在收获后会接触到铅。生可可豆的铅含量极低，但在发酵、干燥、运输、储存等后续环节中，灰尘和遗留铅（如来自旧建筑、油漆、含铅汽油残留物）会附着在可可豆荚和豆粒上。而镉则是另一回事，它会通过土壤被可可豆吸收——可可树会从特定土壤（尤其是拉丁美洲的火山土/酸性土壤）中吸收镉，并在豆粒内积累。

可可粉是由可可固体浓缩制成的成分，即便调味配方中仅添加少量可可粉，也可能为整罐蛋白粉带来可检测到的重金属。产品检测反复发现，可可含量高的产品重金属含量也高，且含量越高问题越严重（例如黑巧克力的重金属含量高于牛奶巧克力），其影响远大于香草调味剂。

植物基蛋白粉的一大问题在于原料采购。植物蛋白原料多从全球采购，部分产区土壤污染严重、重金属超标且监管薄弱；而乳制品原料则更倾向于本地采购，污染风险更低。可可原料也存在类似问题，若想降低风险，应选择从低风险产区采购的原料。

此外，铅还可能在收获和运输过程中进入蛋白粉，或在加工、研磨环节因设备交叉污染而混入。维护不当的金属部件可能引入微量污染；若加工助剂和试剂纯度不足，也可能成为污染源。其他生产线产生的空气颗粒物或环境中的污染物，也可能沉降到蛋白粉或制备设备表面。最后，若储存容器材质不当，或在受污染环境中储存，也可能发生微量铅溶出。

情况有多严重？

就铅污染而言，当前情况并不严重，甚至远好于几十年前。若想确认“环境铅污染并未普遍加剧”，只需查看不同时期的人群血铅水平数据——各类检测数据均一致表明，铅暴露的发生率正不断下降。

若想评估蛋白粉中铅污染的实际影响，需结合背景信息客观看待《消费者报告》的数据：美国居民的膳食铅摄入量远低于欧盟居民，而欧盟居民的健康状况并未因此受影响。若你认同“欧盟居民健康状况良好”这一前提，就能更好地理解接下来的内容。

有两点关键信息需要明确：第一，正如《消费者报告》所指出的，其检测中铅含量最高的产品是“Naked Nutrition纯素增肌蛋白粉”，每份含铅7.7微克，而美国成年人日均膳食铅摄入量仅为5.3微克；第二，以2017-2018年欧盟成年男性平均体重（约80公斤）、女性平均体重（约67.5公斤）为基础，结合欧洲食品安全局（EFSA）公布的成年人均膳食铅摄入量数据可算出，欧盟居民的膳食铅摄入量远高于美国居民 ¹。

当然，铅暴露总归不是好事，所有产品都应尽可能降低铅含量。但如果你认为“2010年德国居民的健康水平可作为参考标准”，那么除非你大量饮用这类蛋白粉，否则无需过度担忧。比铅更值得关注的（也是目前大家恐慌的焦点）是镉元素：检测发现，“Huel黑标版”蛋白粉中的镉含量，即便参照欧盟早年较高的膳食摄入限值，也占了相当大的比例。目前尚无任何“文明社会参考样本”的人群，会常规暴露于《消费者报告》检测到的“Huel产品镉含量”（每份9.2微克）环境中。

但客观来说，镉的“安全摄入量”究竟是多少？参考值和基准值其实无法真正帮我们判断“这些产品是否会造成伤害”，因为它们并非真实的“对照情景”。这是我反复强调的观点——我曾专门撰写文章探讨这一话题，若你没时间阅读全文，可参考以下摘要：

《谁在暴露于铅环境中？》
克雷米厄 著 2023 年 3 月 6 日
铅对智商的影响被高估了，且那些声称“铅的负面影响无下限”的研究，其假设并未得到充分验证。这些研究实际检测的，更多是“不同智商差异因素导致的铅暴露分层”，而非铅本身的影响。若缺乏双胞胎/兄弟姐妹对照数据或高质量纵向数据，根本无法准确评估铅对智商的真实影响。

补充一点：目前已有一项兄弟姐妹对照研究，我们可从中获取线索——

铅暴露作为一种环境因素，其影响常与其他因素相互干扰，因此很难判断其除“急性影响”外的长期作用。这类有价值的研究均表明，至少在“智商”等重要特质上，铅暴露的影响并不大。但对于其他特质，我们缺乏直接证据，只能通过推理判断：既然铅暴露已大幅减少，若其影响真的显著，世界理应发生诸多明显变化。但实际情况是，铅暴露减少仅降低了急性铅中毒的发生率——这固然是好事，但除此之外，并未产生更多显著影响。

已有研究者对《消费者报告》和“清洁标签项目”的结论进行了验证，得出两项重要发现：第一，若人们每天食用一份“受污染”产品，其血铅水平仍会低于普通人群的平均水平——这一结论足以缓解对“大规模污染”的担忧；第二，除非美国卫生部门设定的参考标准过于宽松，否则这些产品的潜在风险在客观上仍极低。请记住欧盟的参考标准（通常比美国宽松），这能帮你更理性地判断风险。

《消费者报告》的可信度有多高？

《消费者报告》（及其他诸多机构）公布的数据可能存在错误。他们采用的是常规检测方法，而“Huel”品牌也通过“国家卫生基金会”（NSF）进行了自主检测——NSF的检测被公认为该领域的“黄金标准”。

以铅和镉这两项关键重金属指标为例：《消费者报告》称“Huel黑标版”每份含镉9.2微克，而NSF检测结果仅为1.5微克；铅含量方面，《消费者报告》称每份含6.3微克，而NSF的检测结果低于其3.6微克的检出限（即未检测到）。

（附：Huel品牌NSF检测报告截图）

上述两项NSF检测结果均满足：

1. 远低于已证实会产生风险的水平；
2. 完全符合所有基于证据的限值标准。

那么《消费者报告》的问题出在哪里？有人猜测，或许是Huel向NSF提供了“洁净批次”产品，而《消费者报告》检测的是市场上随机销售的产品；也有人认为，可能存在批次间差异，Huel恰好抽到了低污染批次，或是NSF存在不道德行为、其“黄金标准”声誉名不副实。但这些猜测大概率都不成立——若Huel通过造假掩盖问题，一旦他人进行检测，其将面临明确的法律风险，这种谎言根本站不住脚。

目前，我们尚无法完全弄清“Huel品牌重金属污染水平”的真相，但应更倾向于相信NSF的结果——因为NSF是更可靠的权威机构，且其结论与多年来的多项检测结果一致。同时，我们应对《消费者报告》保持警惕，因为他们试图推广“无证据支撑的标准”：其内部专家依据加州65号提案制定了“担忧水平”，具体到铅元素，是将“已证实存在风险的暴露量”随意除以1000，以此为消费者设定“风险缓冲值”。

这类“随意设定的标准”最大的问题在于“主观性”——它们无法作为消费者判断健康风险的可靠依据。若正确理解加州65号提案的逻辑，会发现部分检测结果恰恰表明“蛋白粉是安全的”。例如“清洁标签项目”将“超过65号提案标准2倍”作为超标依据，这意味着多数产品其实是合格的。

此外，《消费者报告》的结论还与一个“敛财行业”（包括大量网红）的利益相符。这些网红常用精度不足的检测设备和不一致、不可靠的检测方法，对各类产品进行检测，随后宣称“产品含有害化学物质，应避免使用”。其中最恶劣的行为包括“勒索企业以掩盖检测结果”，而更多人则只是单纯制造公众恐慌。若这些机构声称的“各类食品铅暴露量”属实，那么“美国国家健康与营养检查调查”（NHANES）数据中理应有所体现，但实际并未发现——因此，对待这类检测结果，需保持审慎态度。

美国FDA（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可解决这一问题

按理说，我们本无需为这类问题担忧。我们不应被迫去质疑企业和消费者监督机构的动机，若不介意相应代价，我们更应期待“政府能提供保障，确保这类问题不会发生”。为此，FDA下属的“食品化学安全、膳食补充剂与创新办公室”应介入，利用其职权为蛋白粉设定“行动限值”——他们拥有这一监管权力，只需选择行使即可。

FDA完全可参照“婴幼儿食品监管模式”来监管膳食补充剂。尽管这会耗费大量成本和时间，且考虑到“行业似乎已能较好地自我监管”（污染事件因罕见而格外引人注目），此举的性价比可能不高。但即便代价不菲、可能导致市场规模缩小，若想真正保障食品质量，这仍是必要措施。

尽管《消费者报告》关于“污染”的证据并不充分，消费者的担忧也缺乏有力依据，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找点乐子”。正如我的一位朋友所言：

“一方面，相关科学依据站不住脚，整件事大概率是虚惊一场；但另一方面，调侃那些‘理性主义者’对‘铅污染’这类话题的过度焦虑，确实很有趣。所以这是个复杂的问题，双方似乎都有道理。”

后记：更多检测结果！

本文发布后，“Equip”品牌的CEO在评论区留言，链接了一篇反驳《消费者报告》对其产品检测结果的文章。我虽不认同文章中的部分观点，但认可其核心主旨。具体而言，我不赞同他提出的“可可与许多果蔬一样，天然含有铅和重金属”这一说法——正如前文所述，可可中的镉来自土壤，铅则来自收获后的污染，并非“天然含有”。不过，他提供了两份来自“Light Labs”（一家我不熟悉的实验室）的分析报告（COA）。

若这些分析报告属实，那么Equip品牌的产品是安全的，《消费者报告》的结果则存在极端偏差。第一份报告针对“无调味蛋白粉”，显示其砷、镉、铅含量均较低，汞未检出；第二份报告针对“巧克力味蛋白粉”，显示其砷、镉、铅、汞含量显著更高（推测因添加可可所致），但这些含量仍处于普遍认可的安全范围内，且低于《消费者报告》的检测结果——这再次出现了“数据差异”和“解读差异”。

最后补充一点关于Equip品牌的信息：其CEO提出了一个很好的观点——对比“蛋白粉重金属含量”与“普通蔬菜天然重金属含量”。他举例称“有机胡萝卜的铅含量为20ppb（十亿分比浓度）”，而其巧克力味蛋白粉的铅含量为11.15ppb。尽管“胡萝卜平均铅含量”这类数据难以精准获取（类似蛋白粉），但他的说法基本符合全球多数地区的实际情况。例如，一项波兰研究发现，常规种植胡萝卜的铅含量为19.2ppb，有机胡萝卜为11.8ppb。但需注意，这一数值因地域差异会有很大波动：在FDA《2018-20财年总膳食研究》中，“婴儿食品胡萝卜”的铅含量为7.3ppb，“生婴儿胡萝卜”的铅含量低于4ppb的检出限（即未检测到）。

本文编译自substack，原文作者Cremieux

https://www.cremieux.xyz/p/is-there-lead-in-your-prote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