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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刚建国那时候,老祖宗们心里很清楚,明朝就是因为皇室贪腐、官员送礼成风,最后才垮了台。所以顺治爷一登基,就立下条死规矩:皇室子弟、后宫嫔妃,谁也不能收大臣的一针一线。
康熙年间,有个江南织造,想给太子胤礽送几匹上好的云锦,还偷偷裹了两盒珍珠。这事没瞒几天就被康熙知道了,当即下旨把那织造革了职,押到京城问罪,最后流放到宁古塔苦寒之地。连太子身边的太监凌普(内务府总管,太子亲信),也因为帮着传话,被杖责八十,扔到内务府做苦役。那时候宫里上下谁都不敢逾矩,连皇后过生日,大臣们最多递个贺表,谁敢送金银珠宝,那就是跟自己的脑袋过不去。
可规矩这东西,最怕时间磨。
到了乾隆后期,风气就慢慢松了。虽说还没人敢明着送厚礼,但架不住有人会“拐弯抹角”。比如有个巡抚想求乾隆赏个肥差,知道直接送钱会被骂,就琢磨着乾隆喜欢字画,特意花了半年时间,从民间收了一幅董其昌的真迹,再找个由头,说是“给皇上进献古籍,顺带发现这幅字画,想着皇上爱赏玩,就一并带来了”。乾隆见了字画高兴,这事也就过去了。但那时候毕竟还有底线,要是有人敢送黄金白银,一旦被参劾,照样得掉脑袋。
比如嘉庆初年,两广总督朱珪给和珅送了一万两银子,想谋个更稳固的总督职位,后来和珅倒台,这事被翻出来,朱珪不仅被革职抄家,还被判了斩监候,最后虽免了死罪,却一辈子圈在牢里。
真正把这规矩彻底踩在脚下的,还是慈禧老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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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年8月15日凌晨,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带着光绪皇帝,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从西华门仓皇出逃。
那时候的慈禧,哪还有半点“老佛爷”的架子?头发来不及梳,用一根蓝布带子扎着;身上穿的是宫女的蓝布衫,脚上蹬着一双素面布鞋;光绪皇帝更惨,穿的是件黑布袍,连袜子都破了个洞。一路上别说山珍海味,能有口热饭吃都难。
有天晚上,他们逃到河北怀来县,县令吴永听说太后和皇上到了,赶紧带着人去接。那时候怀来县也遭了兵灾,县城里没什么好东西,吴永只能把自己家里仅有的一碗小米粥、几个煮鸡蛋端给慈禧。
慈禧捧着热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边喝一边说:“我这辈子没受过这种苦,你能有这份心,真是难得。”
后来吴永因为这碗粥,被慈禧提拔为直隶候补道,成了亲信。
就这样颠沛流离了70多天,慈禧终于到了西安。西安虽说也不富裕,但比一路上的荒村野店强多了。各地的达官显贵一听说太后到了西安,赶紧带着东西来“慰问”。
两江总督刘坤一,从南京运了整整十车东西,有江南的绸缎、西湖的龙井、苏州的糕点,还有从上海洋行里买的钟表;湖广总督张之洞,送的是古玩字画,光宣德炉就送了三个,还有一幅沈周的山水画;就连陕西当地的盐商,也凑钱买了两箱金银珠宝,托陕西巡抚送过去。
慈禧见了这些东西,哪还记得一路上的苦?之前还说“不能坏了祖制”,可面对满屋子的宝贝,早就把祖制抛到九霄云外了。她不仅照单全收,还特意让人把送礼的名单记下来,谁送的东西多、送得合她心意,就给谁升官。
比如有个山西票号的老板,送了五十万两白银,还特意打造了一套金餐具,慈禧当即下旨,让这个老板的儿子捐了个知府职位,不用考试就能当官。
最荒唐的是西安当地一个女眷,她是陕西盐商王元宝之妻。王家靠漕运发家,家里有的是钱。她听说慈禧在西安的行宫简陋,特意让人从四川采办“百年楠木”,请苏州工匠雕了“百鸟朝凤”图案的门板,耗时三月才完工,一扇门板就值几万两银子,连凤凰的羽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慈禧见了这两扇门板,喜欢得不得了,可那时候没有“女干部”编制,没法给她升官,就干脆认她做了干女儿,还赏了她一个“二品诰命夫人”的头衔(后来这两扇门板随驾运回北京,安置在颐和园乐寿堂)。
这下大家都看明白了:原来送对了礼,不仅能升官,还能跟太后攀亲戚!于是各地官员都疯了似的筹款办货,往西安送东西。那时候八国联军还在京城烧杀抢掠,老百姓流离失所,可西安慈禧的住处,天天人来车往,送东西的马车排了好几里地,跟赶大集似的。
有个官员后来在日记里写:“那时候谁还管什么国家安危,大家都想着怎么找稀罕东西送给太后,好谋个一官半职。”
1901年9月,《辛丑条约》签订,局势稍微稳定了些。同年11月4日(光绪二十七年九月二十四日),慈禧带着从西安收来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浩浩荡荡地往北京回。据说光是装财物的大车,就有近两千辆(《清史稿·德宗本纪》载“行李车千余辆”),从西安一直排到河南,走了整整三个月才到北京。
1902年1月8日,慈禧的銮驾进了永定门,街上的老百姓见了,还以为是太后“御驾亲征”打了胜仗,带着战利品回来了,谁知道那些“战利品”,全是官员们送的礼。 回到北京后,慈禧收礼的风气不仅没停,反而成了“潜规则”。各地官员进京述职,要是不带着厚礼去见太后,那基本就是白来一趟。
可慈禧也知道,老这么明着收礼,难免有人说闲话。于是有一天,她特意把荣庆和瞿鸿禨两位大臣叫到宫里开会。
荣庆是蒙古旗人,刚到中央没多久,为人还算清廉,不懂官场的弯弯绕;瞿鸿禨是湖南人,科举出身,在宫里混了几十年,最会揣摩慈禧的心思(他在日记里曾写“太后虽言‘革弊’,实重‘体面’,凡涉其私好者,不可直言反对”),当时任军机大臣,是慈禧的亲信。
慈禧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个佛珠,慢悠悠地说:“我和皇上西巡那阵子,生死难卜,多亏了各地官员带着吃的喝的来慰问。我知道有祖制在,不该收那些东西,可那时候连吃饭都成问题,人家大老远跑过来,我也不忍心推辞。现在国家正是难的时候,咱们得励精图治,才能有中兴的希望。我琢磨着,以后各省进京,就别再带东西了,要是有人违反,该批评的批评,该制止的制止。今天找你们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你们看这样好不好?”
荣庆一听,心里特别高兴,赶紧跪下磕头,说:“太后圣明!这规矩早就该立了,这样既能节省开支,又能让官员们专心办事,真是太好了……”
他话还没说完,瞿鸿禨就在旁边悄悄拽了他一把,然后接过话茬,脸上堆着笑说:“太后这个决定,真是体恤百官!这对各地干部来说,既是教育也是关怀,大家肯定会更努力工作,上下一心,再创辉煌。”
说到这儿,瞿鸿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特别诚恳:“不过太后,臣有句话想说。各地官员带来的,其实都是些土特产,根本不值几个钱,比如江南的茶叶、广东的荔枝,都是些寻常东西,这点小事您还挂在心上,真是太为百官着想了。按古代的制度,地方官进京见皇上,本来就该带些礼物,这是规矩。现在下面的官员常来京城,一是因为突发事件多,不亲自来请示报告,容易误大事;二是大家对太后感情深厚,想过来看看您;三呢,这也是中央权威的体现啊。至于那些土特产,不过是顺带的,东西不多,是人家的一片心意。您想啊,老百姓走亲戚还带只老母鸡呢,官员们来看您,带点土特产,不也是人之常情嘛。现在国家大事这么多,比如跟洋人谈判、整顿军队,哪还有功夫管这点小事?依臣看,不如先放放,等局势稳定了再商量也不晚。”
慈禧听着瞿鸿禨的话,脸上慢慢露出笑容,手里的佛珠也停了下来,最后浅浅一笑,没吭声,只说了句“散会吧”。
刚走出宫门,荣庆就拉着瞿鸿禨的袖子,埋怨道:“太后明明是想改了这收礼的规矩,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还唱反调呢?”
瞿鸿禨拍了拍荣庆的肩膀,笑着说:“老弟啊,你还是太年轻,刚到中央不懂这里的门道。在领导面前说话,可得想清楚了再说,一句话说错,前途就没了。老话说‘在什么山唱什么歌’,你得琢磨透领导的心思。太后要是真不想收礼,还用得着跟咱们商量吗?她要是真想改规矩,直接下道圣旨就行了,哪会问咱们的意见?她这么说,不过是想听听咱们的态度,看看谁跟她一条心。你想想,她收礼收得那么开心,怎么可能真的停下来?”
荣庆这才恍然大悟。
后来他照着瞿鸿禨的“教导”,在宫里说话办事越来越谨慎,官运也越来越亨通: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任刑部尚书,后来又掌户部、礼部,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还进了军机处;不过荣庆性格耿直,后期跟袁世凯不和,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慈禧死后,很快就被排挤出了军机处。
可好景不长,1908年慈禧病死,三年后辛亥革命爆发,大清王朝也跟着完了。
清初的皇帝们,明明知道腐败会亡国,特意立下规矩,用严刑峻法来约束皇室和官员,可到了晚清,就因为慈禧一个人破了例,整个官场就跟着烂了。
慈禧收礼,看似是“补偿自己逃难的苦”,实则是把祖宗定下的规矩当成了摆设;瞿鸿禨顺着慈禧的心思说话,看似是“懂官场规矩”,实则是为了自己的乌纱帽,把国家安危抛到了脑后;那些各地官员送礼,看似是“慰问太后”,实则是借着这个由头,谋官谋利。
就像家里的大门,要是主人自己先把门锁拆了,小偷自然就会蜂拥而入。制度这东西,最怕当家人自己先破坏。清初的时候,皇帝带头守规矩,大臣们谁敢乱来?可到了慈禧这里,她自己先明着收礼,下面的人自然就有样学样,你送我也送,最后整个官场乌烟瘴气,国家不亡才怪。
规矩最怕的就是开头,当家人自己先坏了规矩,下面的人正好顺杆爬。瞿鸿禨这样的官场老手,早就把上头的心思摸透了,既然你慈禧都这个做派,我们何不跟着捞一把?上下一起捞,直到把这个江山捞空为止。至于老祖宗当年打天下流的血,谁还顾得上心疼!
权力天生就想冲破制度的牢笼,而人性的趋利倾向又总在蚕食责任感。怎么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怎么约束人性的弱点?怎么让好的制度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这恐怕是千百年来治国理政最难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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