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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金银花开了》

金银花的香气在夏夜的微风里格外清甜，细长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我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看着这满架繁花，忽然想起母亲说过，金银花还有个名字叫“忍冬”——耐得住寒冬，才等得来盛夏的芬芳。这倒像极了母亲的养育之道。

小航的哭声就是从那个开满金银花的架子下传来的。七岁的他举着擦破的膝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十岁的小悦放下手里的《安徒生童话》，轻轻吹着弟弟的伤口：“忍一忍，妈妈说过，疼痛就像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母亲没有急着去抱他，只是递来一块干净的手帕：“自己擦干净，然后告诉姐姐消毒水在哪里。”

我忽然想起小航六岁那年的冬天。商场橱窗里的遥控汽车亮着诱人的蓝光，他的小脸紧紧贴着玻璃，呵出的白雾模糊了车窗。母亲蹲下身来，指着窗外扫雪的清洁工说：“你看，叔叔用劳动换来整洁的街道，你想不想要一次用劳动换玩具的机会？”那三十个倒垃圾的清晨，小航的小手冻得通红，却把那个用劳动换来的汽车抱得比什么都紧。母亲说，这叫“穷养”——不是吝啬，是要让生命像金银花的藤蔓，经得起风霜。

而小悦的“富养”，是另一番光景。隔壁莉莉的新裙子像蝴蝶翅膀般绚烂，小悦的目光却始终流连在书页间。每个黄昏，当金银花的香气渐渐浓郁时，母女俩的“读书会”就开始了。从《小王子》的玫瑰到《城南旧事》的骆驼队，那些故事在女孩心里种下比钻石更璀璨的东西。去年舞蹈比赛失利后，母亲带她去听交响乐。在恢弘的乐声里，母亲轻声说：“你看首席小提琴手，她不需要像定音鼓那样响亮，但整个乐团都跟着她的旋律。”那一刻，小悦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属于自己的音色”。

今夜月色正好，金银花的香气愈发浓郁。小悦在花架下修剪枝条，白裙子上沾了几片花瓣。小航在院子里练习运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像沉稳的心跳。母亲忽然说起前几天孩子们的问题——什么是白富美？什么是高富帅？

“我告诉他们，”母亲的声音带着金银花般的清甜，“白是明事理，不是皮肤白；富是腹有诗书，不是钱包鼓；美是举止大方，不是胭脂浓。高是眼界高，富是精神足，帅是品行正。”

父亲给金银花浇水，水珠在月光下像碎钻般闪烁：“说到底，不过是希望他们成为像金银花一样的人——花开时不张扬，花香却能飘得很远。”

一阵风吹过，满架花枝轻轻摇曳。我看见小悦把修剪下的花枝插进弟弟窗前的花瓶，看见小航把篮球收好时顺手摆正了姐姐的藤椅。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穷养富养，终究是让男孩学会细致，让女孩懂得刚强。”

夜更深了，金银花的香气却愈发沁人心脾。这种叫“忍冬”的花，原来早就告诉了我们养育的真谛——经得起冬天的沉淀，才守得住夏天的芬芳。而所有的爱与期盼，最终都化作这满院花香，温柔地包裹着两个正在成长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