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授衔那天,张行忠摸到胸前的军功章,手就攥紧了,礼堂外秋风刮着槐叶,拍打着窗框,他盯着主席台的金丝绒幕布,眼前却晃出1931年那个血淋淋的黄昏。
![]()
同志,伤口得干了才能结痂,护士递来搪瓷杯,水晃出清亮的响,那是他第三次在临时医院见她,右腿三处弹孔还在往外渗血,杯沿留着白糖的结晶,在煤油灯下微微发亮,那时候红军一百人一个月才分半两糖,这杯水够伤员抢着喝,他咬着牙没多问,只盯着她鬓角那块蓝布发卡,跟老家新娘出嫁时戴的一样。
![]()
半个月后他能拄拐走动了,才晓得对方姓王,卫生队的姑娘们背地里说王明佳家底不清白,他却听出那口金寨的乡音,你是不是安徽人,她一转身,后颈露出半寸淡青色胎记,和表姐婚礼上那个哭得抽气的姑娘一模一样。
![]()
1929年冬天,张行忠在火塘边见过那张脸,表姐把地主家的姑娘推到他跟前,说这是帮他完成组织任务,洞房的蜡烛烧到一半,急行军的号声就撕开了红绸子,他走前塞给新娘一包炒面,说等打完仗我回来,后来才知道,她靠着这层军属的身份,硬是混进了卫生培训班。
![]()
1932年肃反那阵子,蓝布发卡成了要命的东西,有人举报王明佳攀附红军,张行忠在军法处门口站了一整夜,要是说实话,两个人都得被划成阶级敌人,他攥着搪瓷杯,在报告上签了字,说等仗打完再解释,第二天卫生队那张行军床空了,屋檐下的冰凌一滴一滴往下掉。
1943年他认识第二任妻子,摊开手掌给她看那道胎记的印子,说,我早该死在1931年,她把信物塞进铁皮盒,说,你欠革命的债,我替你还,到1964年他升了少将,还是留着卫生队发的搪瓷杯,杯底那个“王”字的一捺,一直没写完。
![]()
临终前夜,老护士长端来止痛药,他忽然攥住她手腕,问,你见过穿蓝布褂的姑娘吗,监测仪突然尖声叫起来,整理遗物时,人们在一张发黄的婚书残片上看见褪了色的字,庚夫王明佳,辛夫张行忠,没人留意他军装口袋里还揣着半块红糖,那是1931年卫生员塞给他的最后一口吃的。
八十五年过去,勋章盒里静静响着沙沙声,那些没说出口的对不起,最后都成了淮海战役的炮声,平型关的烟,还有每一次冲锋时挡在战友前面的枪口。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