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秋景

谭 谈

清晨，我推开窗户，清风送来浓郁的桂花香。这株桂花树是从故乡的山野迁居到都市小院里来的。建小院的时候，我在故乡一座小山上相中了它，借助现代化的工具，把它带进了城。为了不至于“水土不服”，就把它根部的泥土用稻草绳紧紧捆扎起来。栽到小院屋前的地上，它毫发无损，当年就给小院送来了半月芳香，我闻着，总觉得它有故乡的味道。

小院里，除了这株桂花树外，还有一株柚子树。它也是从故乡的山地上迁移来的。那是内弟为了祝贺我们乔迁新居送上的一份厚礼。同样，它也把根部的老土全都带了过来。次年它就结了6个果子。柚果成熟后，剥开皮，放入嘴中品尝，果肉九分淡甜、一分微酸，酸甜搭配得妙极了。

每每品尝这种柚果，童年的记忆就涌上心来。孩提时代，每年柚子成熟时，妈妈总要带我去30里外的外婆家。外婆家的院子里栽了一棵柚子树。到了外婆家，我直奔柚子树，手脚并用，爬上树去摘柚子。如果我们还没有去，外公外婆也总要留几个在树上，等我去了后自己上树摘。一晃，我已是80多岁的老翁，外公外婆离开人世也好几十年了。然而，在外婆家上树摘柚子的场景，仍清晰地留在我的脑海里!

我特别珍爱自家院里的这株柚子树。春天时，我每天都要到树下走几圈，看看是不是有花芽冒出。我总是第一个发现柚子树哪根枝条上冒出了花苞。真希望树上的枝条间多开出一些花来。花多果才多啊!

一天天看啊，一天天地看!等到幼果有鸡蛋般大小了，我就顺着枝条，一个一个地数，总也数不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的数字都不一样。后来，我想到一个办法。等柚子长到饭碗大时，挂稳了，不再掉落了，我就找来签字笔，给每个柚子编号，这样就不会重复计数了。

除桂花树、柚子树外，小院又陆续栽上了枇杷树、板栗树、金钱橘等。秋日，我在小院里散步，闻芳香四溢的桂花，看“大腹便便”的柚子，看老果正在成熟又开新花的金钱橘，赏当年新挂果的小板栗树……心里别提多幸福了!

小院有一堵围墙。围墙上安放着我的一部作品：《山道弯弯》连环画。小院开建的时候，一个故乡的年轻人来看我。他叫吴彪，两口子在深圳打拼。他张罗着为小院建一个围墙。他在故乡读小学的时候，就看过根据小说《山道弯弯》改编的电影，又在小人书摊上看过《山道弯弯》的连环画，便别出心裁地提议，把《山道弯弯》的连环画用玻璃雕刻出来，嵌在围墙上。

没想到，这个小伙子还真做到了。后来，书法家何满宗又为围墙题名，称其为“山道弯弯文化墙”。为了铭记这份友情，我还刻了一块石碑，安在围墙上。

我把故乡带进了这个都市里的小院。现今，整个小院里，乡情满满啊!它使我身在外乡，却犹似在故里。

《 人民日报 》( 2025年10月22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