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内外，为“她”打亮一束光

（来源：中国妇女报）

转自：中国妇女报

阿娃·杜威内获奖照片。 图源网络

　　□ 马宵

　　近日，美国非裔女导演、制片人阿娃·杜威内荣获美国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授予的“伟大美国人”奖章，成为首位获此荣誉的非裔女性电影人。这项荣誉不仅是对她个人艺术成就的肯定，更是对她在好莱坞放大被边缘化的声音、推动叙事变革的认可。杜威内的获奖，如同一束强光，不仅照亮了她个人的辉煌，也再次将好莱坞电影行业长期存在的性别不平等议题推到公众面前。

　　“玻璃天花板”下的无声角落

　　对于外界赋予的诸多“第一”头衔，阿娃·杜威内始终保持着清醒。当她成为首位执导预算过亿美元电影的有色人种女性时，她这样回应：“我并非第一个有能力的人，远远不是。”她的话语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缺席的并非才华，而是机会。尽管多年来争取平权的呼声不绝于耳，但好莱坞的权力结构依然严重失衡。

　　圣地亚哥州立大学发布的权威报告《影业天花板：2024年美国高票房电影幕后团队的女性受雇状况》显示，2024年美国本土年度票房前250名的影片中，女性导演仅占16%，在票房最高的100部影片中，女性导演的比例只有11%。这种悬殊的比例构筑了一道坚固的“玻璃天花板”，让无数才华横溢的女性电影人望而却步。

　　除了职位的稀缺，薪酬鸿沟同样难以逾越。一项经济学研究表明，即便控制演员经验、过往票房成绩等变量后，好莱坞男演员平均每部电影片酬仍比女演员高出约110万美元。这种不平等同样延伸至幕后，女性导演获得的预算普遍低于男性导演。预算限制不仅束缚了创作，也无形中将女性创作者推向了“小成本”“文艺片”的刻板印象，进一步削弱了她们在商业大片领域的竞争力。

　　从公关到导演的突围之路

　　杜威内的职业生涯本身就是一部对抗行业偏见的史诗。杜威内并非科班出身，在担任14年电影公关后，她敏锐地洞察到市场上缺乏真实、多元的非裔美国人叙事。于是，32岁的她毅然拿起摄像机，用积蓄拍摄了第一部电影。随后，她凭借自己的第二部长片，成为首位在圣丹斯电影节上摘得最佳导演桂冠的非裔女性，这一历史性的突破，也为无数怀揣电影梦想的少数族裔和女性点燃了希望。

　　此外，杜威内将美国民权运动中争取投票权的恢宏历史搬上银幕，并凭此片成为首位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提名的非裔女导演。紧接着，她又勇敢地接手了一部大制作成本的奇幻电影，成为史上首位执导预算过亿美元影片的黑人女性导演。她的每一步，都在为后来的女性电影人踏出一条前人未至的道路。

　　杜威内的抗争不仅体现在个人创作的突破，更在于她致力于构建一个支持少数族裔和女性创作者的生态系统。杜威内清醒地认识到，个体的成功无法撼动行业的顽疾，唯有建立平台才能实现系统性改变。于是，她创立了一个集制作、发行与宣传于一体的平台，专门致力于支持有色人种和女性电影人，在推动行业叙事变革方面作出了杰出贡献。

　　从个体呐喊到集体行动

　　杜威内并非孤军奋战。近年来，行业内部对性别不平等问题的广泛关注，汇聚成了强大的集体发声。一系列旨在反对职场骚扰与歧视的倡议，深刻揭示了好莱坞长期存在的系统性问题，迫使行业进行严肃的自我审视，并朝着营造更安全、公平的创作环境迈出重要一步。

　　与此同时，众多旨在支持女性电影人的组织也在积极行动。“女性电影人组织”和“女性导演联盟”等机构通过举办工作坊、提供资助、建立人脉网络等方式为女性创作者赋能。这些平台不仅为女性电影人提供了宝贵的资源和实践机会，更重要的是构建了一个互助共进的社群，让创作者们得以分享经验、交流思想、形成合力。

　　尽管长期以来，好莱坞存在一种错误的论调，即由女性主导或讲述女性故事的电影缺乏商业吸引力。然而，近年来诸多成功案例正在有力驳斥这一偏见。

　　2023年，格蕾塔·葛韦格执导的《芭比》在全球狂揽14亿美元票房，不仅成为首部由女性独立执导的票房超10亿美元电影，更登顶年度全球票房冠军，打破了男性导演长期垄断年度票房榜首的历史。《芭比》的巨大成功向业界发出了一个明确信号：女性视角不仅具有深刻的文化价值，同样蕴含着巨大的商业潜力。在此之前，派蒂·杰金斯的《神奇女侠》也曾以超8亿美元的全球票房，证明了女性导演完全有能力驾驭商业大片。

　　在艺术成就上，女性导演也屡创佳绩。从凯瑟琳·毕格罗凭借《拆弹部队》成为首位奥斯卡最佳女导演，到近年的简·坎皮恩凭《犬之力》摘得这一桂冠，都证明了女性导演在艺术创作上的实力。

　　从杜威内到葛韦格，这些女性创作者正在以其独特的视角和叙事，极大地丰富和拓展了电影语言的边界。她们的作品证明，当女性获得平等的创作机会时，她们不仅能讲述自己的故事，更能以全新的方式讲述所有人的故事。

　　正如阿娃·杜威内荣获“伟大美国人”奖章所象征的意义，她的获奖不仅属于个人，更是对所有在不平等结构中坚韧抗争的女性电影人的致敬。从好莱坞的早期拓荒者爱丽丝·盖·布拉切，到今天的杜威内、葛韦格，女性电影人一直在用她们的作品证明自己。她们的故事，交织着才华、抗争与希望，激励着更多人关注并投身于这场旷日持久的变革。当聚光灯越来越多地照向这些曾被忽视的角落，当沉默的抗争化为响亮的喝彩，一个更加公平、多元和富有创造力的电影新时代，或将不再遥远。

　　（作者系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