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你不能娶她！”
婚礼上，外婆死死拽住舅舅的胳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红丝。
“妈，你再闹，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舅舅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站在旁边，看着台上那个穿着婚纱，脸色惨白的女人，心想，完了。
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是个巨大的错误。
而我没想到，更大的意外，还在后面。
01
我的舅舅叫张力。
在我们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他算得上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三十五岁，自己开着一家不大不小的设计公司，有房有车，相貌堂堂。
在我眼里，舅舅几乎是完美的。
他是我童年时的超级英雄，是我少年时崇拜的偶像。
他会带我翘课去看最新上映的电影，也会在我被爸妈揍的时候第一个冲出来护着我。
他教会我打游戏，也教会我如何像个男人一样去面对问题。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我心中无所不能的舅舅，却有一件让全家人，尤其是我外婆，愁白了头的大事。
那就是他的婚姻。
三十五岁，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正是黄金年龄。
可舅舅却一直单着。
不是他找不到，恰恰相反，想嫁给他的女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外婆更是把给他安排相亲当成了退休后的首要事业来抓。
可舅舅一个都看不上。
用他的话说，那些女人看上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这个人所附带的那些条件。
“我不想找个合伙人，我想找个老婆。”他曾不止一次这样跟我妈，也就是他的姐姐抱怨。
我们都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挑剔下去，直到有一天，他把一个女人带回了家。
那天是个周六，我正在舅舅家蹭他的新电脑打游戏。
门铃响了。
舅舅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条很素雅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画着淡妆。
她的长相算不上惊艳，但让人看着很舒服，尤其是那双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李静，来了。”舅舅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嗯。”女人点点头，有些拘谨地朝我笑了笑。
她的身边，还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正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好奇地打量着我。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这……这是什么情况？
接下来的半天，我都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
舅舅告诉我，这个女人叫李静，是他准备结婚的对象。
那个小女孩，是李静的女儿。
结婚。
离异。
带娃。
这几个词在我脑海里盘旋，怎么也无法将它们和我那个光芒万丈的舅舅联系在一起。
那天晚上，家庭会议紧急召开。
实际上，就是一场针对舅舅的批斗大会。
“张力！你是不是疯了！”外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子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你今年三十五，不是二十五！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非要去找一个别人穿过的破鞋？”
外婆的声音尖利而刻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
“她还带着个拖油瓶！你是想给我老张家当冤大头，替别人养孩子吗？”
“我告诉你，我不同意！我死也不同意！”
妈妈坐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她不停地给外婆顺着气，一边劝道：“妈，您先别激动，听听小力怎么说。”
她转向舅舅，语气里也带着责备：“小力，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跟家里商量一下？”
舅舅坐在单人沙发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来。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妈，姐，李静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是个好女人。”
“我跟她在一起，很踏实，很快乐。”
“至于孩子，那也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我很喜欢她。”
“我决定了，这辈子，非她不娶。”
舅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外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舅舅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她捂着胸口，憋出一句：“你要是敢娶她进门，就别认我这个妈！”
说完，她转身进了房间，“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那扇门，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我们这个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家。
而门内，是外婆那颗被传统观念牢牢禁锢的心。
这场风波，以舅舅的离家出走告终。
他搬去了公司住，用行动向我们展示他的决心。
家里一下子变得死气沉沉。
外婆一连几天没怎么吃饭，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
妈妈天天长吁短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既心疼自己的母亲，又担心自己的弟弟。
“你说你舅舅，怎么就这么犟呢？”她不止一次地在我面前念叨。
“那个女人，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也想不通。
在我有限的认知里，像舅舅这样的“钻石王老五”，理应配一个年轻漂亮、家世清白的未婚女孩。
而李静，一个离异还带着孩子的女人，就像一件商品上被贴上了“瑕疵品”的标签。
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看法，更是我们这个社会普遍的偏见。
我开始偷偷地去了解李静。
我从舅舅的微信朋友圈里，找到了她的账号。
她的朋友圈很干净，大多是关于她女儿的日常，和一些手作的美食。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温柔和对生活的热爱。
有一次，我借口去公司找舅舅拿东西，远远地看到了她。
她来给舅舅送饭，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把饭盒一一打开，细心地摆在舅舅面前。
舅舅一边吃，一边和她说着话，脸上的笑容是我很久没见过的轻松和灿烂。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们身上，那一幕，竟有些莫名的和谐与美好。
我的心，开始动摇了。
或许，舅舅的选择，并不是一时冲动。
或许，那个叫李静的女人，真的有他所说的那么好。
幸福这种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我们这些旁观者，又有什么资格去指手画脚呢？
我试着把我的想法告诉妈妈。
妈妈叹了口气，说：“道理我都懂，可你外婆那关，怎么过？”
是啊，外婆就像一座顽固的冰山，矗立在舅舅的婚姻之路上。
02
这场家庭冷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舅舅没有回过一次家，外婆也绝口不提他这个儿子。
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转机，出现在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
外婆因为高血压，突然晕倒了。
接到妈妈的电话时，舅舅正在和客户谈合作。
他二话不说，丢下客户，二十分钟内就赶到了医院。
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外婆，舅舅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的眼圈红了。
“妈，我对不起你。”
外婆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流下了眼泪。
那一次，外婆住院了半个月。
舅舅推掉了公司所有的事情，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
喂饭，擦身，端屎端尿，没有半句怨言。
李静也几乎每天都来，煲了汤，默默地放在床头，然后安静地离开。
她从不主动和外婆说话，怕刺激到她。
但她的善良和细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外婆虽然嘴上不说，但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出院那天，外婆把舅舅叫到跟前。
“你要结婚，我不拦着了。”
舅舅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但是，”外婆话锋一转，“我有几个条件。”
“第一，那个女人，必须去做个婚前财产公证，你的房子车子公司，都跟她没关系。”
“第二，她那个女儿，不能改姓张，户口也不能迁到我们家来。”
“第三，彩礼，没有。婚礼，你们自己看着办，我老了，折腾不动了。”
外-婆的条件，与其说是同意，不如说是一种羞辱。
我看到舅舅的拳头，瞬间握紧了。
但他看了一眼外婆苍老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都答应你。”
我知道，舅舅的妥协，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李静的感受，而是因为他太在乎这个家了。
他不想再看到自己的母亲因为他而伤心病倒。
这件事情，舅舅并没有瞒着李静。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李静竟然毫无怨言地同意了。
她说：“我嫁给你，是因为你这个人，不是为了你的钱。”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这些我都不在乎。”
那一刻，我打心底里佩服这个女人。
她的通情达理，和她的温柔善良，让我终于明白，舅舅为什么会非她不娶。
备婚的过程，异常的冷清和尴尬。
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没有家人的热情参与。
只有舅舅和李静两个人在默默地忙碌着。
他们一起去选婚纱，去订酒店，去发请柬。
我偶尔会陪着他们去。
我看到李静在试穿婚纱时，眼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也看到舅舅在接到亲戚们或推脱或敷衍的电话时，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落寞。
本该是人生中最幸福甜蜜的时光，却被一层阴云笼罩着。
婚礼前，按照习俗，两家人要一起吃个饭。
饭局定在一个还算高档的酒店。
李静的父母从乡下赶来，两位老人看起来很淳朴，也很局促。
饭桌上，外婆几乎没有说过话，全程板着一张脸。
李静的父母小心翼翼地敬酒，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外婆只是象征性地端起杯子，抿了一下就放下了。
气氛尴尬到了冰点。
我看到李静的母亲，偷偷地抹了好几次眼泪。
而李静，则一直微笑着，不停地给两边夹菜，努力地想缓和气氛。
那顿饭，吃得所有人都味同嚼蜡。
回去的路上，外婆对我妈说：“亲家就是个种地的，上不了台面。那个女人，也是小家子气。”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开始怀疑，这样的婚姻，真的会幸福吗？
没有家人祝福的婚姻，就像一棵没有根的树，能经得起风雨吗？
婚礼的日子，就定在十月的一个周末。
天气很好，秋高气爽。
婚礼的场地，是舅舅精心挑选的。
现场布置得很浪漫，鲜花，气球，白纱。
可到场的宾客，却稀稀拉拉。
除了我们自家的几个亲戚，舅舅公司的一些员工，剩下的，大多是李静那边的亲戚朋友。
我们家的亲戚，聚在一桌，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你说这张力，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放着好好的黄花大闺女不要，非要娶个二婚的。”
“可不是嘛，还带个孩子，以后有他受的。”
“你看他妈那脸，都黑成锅底了。”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不敢去看舅舅和李静的表情。
我只知道，这场本该是全场焦点的婚礼，却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音乐响起，婚礼正式开始。
舅舅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舞台的中央。
他努力地挺直腰板，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些。
但我能看到，他握着话筒的手，在微微发抖。
聚光灯下，李静挽着她父亲的手，缓缓地向舅舅走来。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头纱下的脸，美丽而圣洁。
她的眼神，始终坚定地望着舅舅。
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司仪在台上说着千篇一律的祝福语。
台下的宾客，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吃东西。
很少有人在认真地听。
外婆坐在主桌，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我为舅舅感到不值，也为李静感到心疼。
他们只是想追求自己的幸福，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03
终于，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
这是整场婚礼最神圣的时刻。
舅舅从伴郎手里接过戒指，深情地看着李静。
他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现场，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浪漫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
气氛，正好。
然而，就在舅舅准备将戒指戴在李静手上的那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