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那是一个飘着桂花香的秋夜，我和妻子坐在阳台上剥着石榴。暗红色的果粒在瓷碗里堆成小山，她突然说："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你紧张得打翻了水杯。"
我笑着点头。那时以为爱情就是心跳加速、日夜思念，以为婚姻是爱情的盛大延续。
婚后的第一年，我们就发现了彼此的"真面目"。我习惯把袜子扔在沙发扶手上，她坚持牙膏必须从底部挤；我爱吃辣到流泪的火锅，她偏爱清淡的养生汤。有次为谁去倒垃圾吵到深夜，最后垃圾袋还在门口，两个人却都在生闷气。
转折发生在第三年的某个雨夜。她加班到十点，我开车去接。透过公司玻璃窗，看见她正弯腰捡起被同事撞落的文件，那个侧影突然让我心疼。回家路上，她说："今天陪客户吃了川菜，胃有点疼。"我这才想起她为我练就的吃辣本领，而我也早已学会在她生理期熬红糖姜茶。
就像土豆和西红柿的比喻——我这个粗线条的"土豆"，慢慢学会了留意节气变化，为她备好润喉的梨汤；她那个追求完美的"西红柿"，竟然能容忍我书房里堆成山的书。我们依然不同，但不再强求对方改变。
去年父亲住院时，我在医院守了七天。第八天凌晨回到家，发现餐桌上摆着温了又温的粥。她从卧室出来，眼睛红肿："我怕吵醒你，在客房睡的。"那一刻我明白，婚姻不是永远保持心动，而是在你最狼狈时，有人为你留一盏灯。
如今结婚十五年，爱情变成了更具体的东西——是她帮我收好乱放的眼镜，是我记得给她买怕胖不敢下手的蛋糕；是她在我加班时发的"记得吃饭"短信，是我出差前她默默塞进行李的胃药。
昨夜女儿问："爸爸妈妈是怎么相爱的？"妻子眨眨眼："因为你爸爸当年说，和我在一起永远不会腻。"其实原话是"至少不讨厌"，但她说得对——这些年来，我们确实没有厌烦过彼此。
阳台上的石榴剥完了，月光把她的白发染成银色。我忽然想起那句"互不厌烦便已足够"，原来最美的婚姻，就是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依然觉得对方是那个可以一起剥石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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